凉玉 第三章 陈元夕

可以保证，这是林子玹见过的最好看的少年了，没有之一。

这并非女子的那种温柔，而是少年的锐气，虽然现在也才七八岁，稍显稚气。

“这是我的大儿子，叫苏谦，在途中与你们讲过的，与你们年龄相同。”

林子玹微微向那少年点点头致意，苏谦也准头微微一笑。

随后他将手指向苏谦身边，在书桌上呼呼大睡的孩子。那孩子将头埋进书籍中，桌上流淌着透明粘稠液体。

苏子弱哭笑不得地介绍道：“这是我小儿子，苏诚如今才五岁......希望你们在这儿可以与苏谦苏诚相处融洽。”

那位眉目清秀的青衣少年，用手肘推了推在睡觉的孩子，可那娃娃睡的真是够沉，这都叫不醒，少年只好把手伸向他大腿内侧，轻轻一扭。

孩子猛的起身，连嘴上口水都忘记擦了，大叫道：“谁？”

苏子弱向前一步，承认道：“是我。”

孩子骂人的话刚要脱口而出，一转头便瞪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孩子憋的满脸通红，不知如何狡辩，只好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把向前扑了上去。

“爹，你咋回来了，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那儒衫一把推开一脸假样的苏诚，带着几人走进学塾。

早有几个孩子已经发现了门外的几人，等人进到其中时，几个孩子猛地站起，大声喊道：“苏先生好！”

苏子弱扶了扶额，笑道：“下午放假，该上哪玩，上哪玩去。”

几个小兔崽子欢呼雀跃，立马就飞奔了出去。

苏子弱道：“剑甲天下的话，一个糙汉子倒是没啥关系。可若是在儒霖天下，那可真呆不下去。”

白衣少年点点头，表示同意。

倒是林泉阳见了这个消息反倒眼中闪光。

“所以，今后你们也要在学塾里学习了。落下的课程没关系，苏谦可以帮你们补上。”

到了午时

一大家子人围在饭桌前。

苏诚看着满桌菜直流口水，可是父亲未动筷，自己就不能动。

这是儒霖天下的规矩，孝道，二人当然也需要遵守。

“刚刚有些许匆忙，还未向你们两个介绍”苏子弱对着苏谦苏诚淡淡一笑，“这两位是爹一位故人的孩子，这位身穿白衣的孩子叫林子玹，而这位眼睛有泪痣的孩子名叫林泉阳。”

“苏谦，你与他们年龄相仿，以后就由你来负责带子玹和泉阳熟悉环境了。”

苏谦微笑着点点头，往边上一看苏诚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苏子弱见林泉阳有些拘谨，于是开口道：“总之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要和和睦睦的，开饭吧！”

....

饭后

苏子弱又马不停蹄地往别处赶去，忙别的事情了。

林泉阳刚来儒霖天下，有点水土不服，正躺着床上睡觉，苏诚也有午睡的习惯。

于是两位少年就来到了河边散步，顺便带着林子玹熟悉熟悉环境。

正值二月好时节，春色撩人。

岸边多种形状各异的树正立着，绿叶发新芽。风吹得柳枝一荡一荡的，柳絮越吹越少，春风正亲和。

桃李风前多妩媚，杨柳更温柔。

一席青衫和白衣并肩走着，水面波光潋滟，直映得柳叶更绿，桃花更红。

两位少年都不算善于交谈之人，原以为气氛会有点尴尬，可事实是二人相谈甚欢。

林子玹见这条河极为清澈，便有些感慨，自己的家乡好像也有一条如此般清澈的河。

苏谦笑道：“就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这条河可是极有来头的！”

“这条河名为墨河，据传依旧是是那位五百年前的儒霖学士所洗笔之地，一日之内竟将那条原本清澈的河流，染成墨色，这条河便近五百年都为漆黑之色。”

“不过奇怪的是，那墨河中的水只是瞧着漆黑如墨，要是从水中舀起却依旧清澈透明。”

林子玹挠了挠头：“真的吗？可这水怎么如今却是看着也清澈啊。”。

“这也是巧了，这墨河在前几年悄无声息的竟然一夜之间变回清澈模样。那事我可还记得清楚，变回清澈的河，早上出门还会看到其中流光溢彩。因此，许多老人都在猜测是不是那位大人来收墨了。”

“这可真有意思，早知道就早几年来了。要是早几年来这里......”

林子玹后半句话却是未说出口，苏谦也未去揭开他的伤疤。

“无事，反正今后总有机会的！”少年握了握拳，举起朝着天空，一颗泪珠不动声色的从眼角划过，一闪即逝。

苏谦也轻笑道：“对，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水面倒影着两位少年的背影，见证了二人的雄心壮志，直到一抹夕阳悬挂天边。

二人坐于岸边。

那白衣少年随手捡了一颗石子，随意地丢入水中溅起层层涟漪，水面波光粼粼，耀眼夺目。

白衣少年问道：“我挺好奇，你们城里都很尊敬那位翰林学士，但我怎么挺少听到他的故事呢？”

“我也不清楚，曾经我也想问父亲这个问题，但父亲总是只透露只言片语，这位翰林学士只有城里那些极有辈分的人才知晓一些事。”

林子玹随意道：“你咋啥都知道呢，真厉害”顺便随手抓了一把石子

苏谦只是淡淡一句。

“多读书。”

突然间，岸边的草丛开始抖动。

林子玹曾经在及其危险的地方呆了很久，神经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紧绷，早已磨练出竟然的观察力与反应速度。

虽然背对草丛，但却在一瞬间发觉了不对劲，顺势将苏谦往身后拉去。

苏谦却是一个不小心，被林子玹甩入了河中。

林子玹来不及注意苏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石子重重从手中射出，砸在了草丛之中。

“啊！”草丛中传出一阵娇哼。

随即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从草丛中钻了出来，她身形有些许瘦弱，脸却是肥嘟嘟的。

不过此时的她额头鼓起一块红包，头发乱糟糟的，手臂处也被枝叶划的通红。

小姑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下嘴唇控制不住的凸出来，看样子委屈极了。

“我不就是偷听你们说话吗，为什么要打我。”随即就开始崩溃大哭，眼泪似不要钱一般滴落下来。

小姑娘的声音软糯糯的，让人听起来不得心生怜悯。

林子玹挠了挠头，显得十分无措，他这辈子几乎没见过小姑娘哭啊，有的话也是家中丫鬟。

爹说过，这种生物是最难对付的。

林子玹呆呆愣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只好先道歉看有没有用。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子玹挠了挠头，不知所措。

小姑娘不知是不是听到这句话所以故意哭得更大声了。

这时早已被林子玹遗忘的苏谦，一身湿漉漉的从河中爬了出来，一脸无奈地对林子玹道：“这里很安全，没必要那么紧绷。”

白衣少年愧疚的点了点头，又一脸求助地望向苏谦。

但苏谦却是说道：“我也不擅长这个。”

林子玹一脸愁苦样，但是他突然就想到曾经娘哄弟弟的时候，总是温柔地抱住林泉阳，轻轻拍拍他的背。

唉，只能试试了。

那位小姑娘见哭了这么久，还没有人来哄她，于是更加委屈了，哭地自己衣服都湿了。

林子玹只好上去轻轻把她从草丛中拉了出来，然后一只手搂住小姑娘的肩膀，另一只手将她头上的枝叶摘掉。

白衣少年轻声细语地说道：“小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一招果然管用，那小姑娘的哭势变小了，只见小姑娘哽咽地回答道：“陈元夕......”

林子玹眼神示意苏谦认不认识这位小姑娘，苏谦却是摇摇头。

“那元夕不哭不哭，哥哥给你买糖葫芦好吗？”

听见糖葫芦，小姑娘顿时眼神泛光，眼泪停止了，她兴致勃勃道：“好！”

果然，女孩子还是比较容易被收买的。

于是林子玹让苏谦先回去换身衣服，自己去陪着那位叫陈元夕的小姑娘买糖葫芦了。

糖葫芦在小城的一条最繁荣的街上，这条街名为学士街。

街上虽然对比起来仍算破败，但说起来也是人来人往了。

二人见到一处小摊，摊主是一个身穿麻布衣的寻常男子，笑脸对着街上的行人。

林子玹想要先一步小跑过去，却被小姑娘拉住。

他只好耐心地问道：“元夕，怎么了？”

陈元夕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林子玹的胳膊不松开。

小姑娘是怕自个给拐了，这里也不是那么安全。

林子玹只好拉起小姑娘的手，一起走过去。

“老板，这糖葫芦怎么卖？”

老板一脸笑吟吟道：“三文钱一串，这可是最大的一串，小朋友你要买吗？”

“行，来两串。”林子玹随手从身上掏出一块元宝，随即一愣，将元宝收了回去，再掏出六文钱。

老板眼神泛光，收了六文钱。

拿到糖葫芦，小姑娘果然喜笑颜开，一口一个，嘴里塞的鼓鼓的。

林子玹见小姑娘心情挺好，于是问到：“元夕你家在哪？”

“我家在振兴街，你要陪我一起回去哦！”陈元夕含糊不清地说道

“好叭，那你今年多大了呢？”

“六岁了呢！”

“你就比我小一岁诶，那元夕你个小姑娘，怎么会想跟踪我们的？”

“因为我这几天刚搬到翰林城，没有什么朋友，在河边散步的时候，看到你，觉得你长的好看嘛......”小姑娘又嘟了起嘴，顿时既羞涩又委屈。

林子玹小脸一红。

陈元夕注意到，林子玹买了两串糖葫芦，自己的一串却没有吃。

“你的糖葫芦不吃，是打算送给别的小姑娘吗？”陈元夕质问道，脸气鼓鼓的。

“不是不是，这是买给我弟的。”林子玹不知为何，在小姑娘问出这句话时，竟是有些紧张。

难道天底下的女生都是这样子吗？看起来是的，而且无论大小。

“我和我弟弟也是这几天才搬来这里，今天他人不舒服，我就想买点东西回去给他吃，他最喜欢吃糖葫芦了，可自从爹娘走了之后，他吃啥都没胃口。”白衣少年显得有些落寞。

小姑娘小跑到林子玹身前，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慰。

二人在街上慢慢走着，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走到一处小巷，陈元夕感到有些心神不宁，催促林子玹快些，这里离振兴街不算远的，一口气就能跑到。

忽然间，巷子拐角处走出了三位男子，堵住了二人的去路，其中一位就是那卖糖葫芦的小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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