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趋同演化 第36章 回京

整个营寨成了个巨大的工地，几百个人均匀分布在营寨各处，有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妪，也有倒腾着两只小脚来回窜的稚童。

多而不乱，繁而不杂。

几个人拆一处，领头的几乎都是来营地交换过物资、牛羊的人。拆下来的东西还摆放的很规整，有木头；有石块；有绳索；有长长的铁钉；有破损的兵器；…

辛明玉看了看干活的人，依然安排岗哨、戒备…只要未撤营，就不可懈怠。

贺琦一脸的不可思议，惊讶地四处看着匆忙却井然有序的“工地”。这么多人，而且净是没有训练过的百姓，竟然在没有人指挥调度的情况下没发生争抢、更没有混乱，各干各的却又经常合作！

在工地干活的匠人、民工，贺琦也不是没见过，必须有很多个监工、小吏拿着皮鞭催促甚至抽打，否则没人好好干活。偷懒的，扯皮的，争吵的…

这已经超出了贺琦的认知！包括肖善，徐冠…很多人都是同样的神色。

那些辅兵、民夫则是收拾着自己该收拾的东西、干着自己该干的活。

肖海看着众人的神色，心中有一小点得意。这种事在地球简直太常见了：发动群众；分段包干；…这在地球时都是常规操作，只要给个章程，给个保障，群众的积极性是很高的。不用过多干涉，干活的人有的是方法把活干好！

不到半天，花费好几天时间，经常查缺补漏才陆陆续续建好的营寨就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的。

贺琦好奇地转了一圈，找到正和几个里长说话的肖海。

只听得一个里长说：“肖校尉，若是今天俺们拆不完，能否别烧，明天接着拆？”

肖海背着手一脸正色，说道：“军中有定律。按例，拔营后带不走的物什、建筑，必须要烧干净，几位里长想必也在军伍中待过，个中原由自然清楚。”

肖海知道，很多老兵退伍后当地衙门都会根据能力和条件给安排点事干，而村落之中，里长就是其中之一。当然了，兵匪割据，政府腐败，政令不通，政策矛盾等等混乱时期是安排不了的。顿了顿，肖海又摇摇头微笑着说：“原本要烧了的物料让村子的人来拆了拿回去，本校尉已经担了干系。时候一到就不能留了！”

几个里长相互看了看也没什么好想法，过了一会儿一个稍稍年长点的里长挠了挠头试探着说：“今天让孩子们多使点力，争取拆完。物料堆在附近没事吧，明天再运回去。”

肖海想了想，笑着点点头：“这倒可行。”看了看几个正在拾捡掉落的碎木块的老人和孩子，接着说：“明日大军拔营后，会有几个府兵留下断后，防着贼寇再来”。

几个里长一听，立刻明白过来，带点愁苦的面容也舒展开来，争相笑着恭维：“唉呀，那太感谢校尉了。没想到校尉为人如此大公无私！”

“肖校尉虽然年轻，却心思缜密，将来肯定前途无量啊！”

“我们担忧的事还没说呢，校尉却已想到，并派兵士帮忙，确实心智超群。”

“肖校尉高义！俺们甜水村记着您老人家恩情，以后校尉若来俺们村，吃住全包了！”

“…”

“打住，打住！”肖海赶紧摆手，再由几个里长老头说下去，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夸张的词呢！他不太喜欢听夸人的词，还夸得这么明显。

肖海只想把带不走的东西送人，哪怕只是几根木柴！由于地球上的观念，肖海觉得有用的物资不能就这样烧了，那是一种浪费！

浪费可耻！

助人为快乐之本！

若是能让需要的人特别是底层人得到，会让肖海觉得心念通达！

多余的东西可以送人，却不能让得到东西的人产生更贪婪的心思，所以肖海才说时候一到就按例烧毁！村民质朴却也带着一点明显的狡黠，他们会试探着“得寸进尺”！

拆完后派老兵维持一下秩序是不想引起混乱，要是就一走了之，堆在空地上的各种物料绝对会有强人或者混混试探着来讹诈甚至明抢！

到那时明明做了好事却出现恶劣的结果，没人念个好，说不定还会有点记恨！

几个里长快速离开，他们得赶快去催促村里人，别再忙着搬运、装车了。官长说了，可以先拆完，明日再拿。

见几个老头走了，肖海转头看向贺琦：“有事？”

“那些村民干的卖力，妇女小孩也都格外认真，满脸灰尘也不曾偷闲一下。”贺琦说着手指向两个和药童差不多大孩，那两个孩子衣服上打满补丁，正合力抬着一根木头。

“所以你想让他们休息一下？”肖海则一脸淡然。

“肖县尉行善事，在下觉得颇受教诲。干半天估计腹中已然饿了，能否给他们提供一顿午饭？”贺琦一脸认真。

“你去告知村民来拆营寨时可曾说过提供饭食？”

“没有。”

肖海看了看满脸认真甚至带点虔诚的贺琦，又扫了一眼正在奋力拆卸的村民，背起双手，摇了摇头。

肖海想起了在农村支教时，假期曾去帮农民干活时的经历。若是工期紧迫时干活的人在吃过早饭后就干活，直到黄昏才吃晚饭！干活间隙是不吃饭的，顶多休息一下！

而这些村民因为条件更差，反而练就更加耐熬的性子。

任何事都有两面性，艰苦的条件能让人练就耐苦的习惯和素质，同时也会出现想多占好处的习性！若是这种好处没有附加条件的话很可能会变成贪婪！

“不必了。你没说，他们会自带伙食。若是没带，说明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程度的劳作，扛得住。”

“好事做到底，况且咱们的粮草还有很多呢！”贺琦不解。

“其实他们平时干的活比这个更繁重，他们有自己的方式，咱们不要干涉太多，否则反而会起反作用！”锦衣玉食的公子哥能有善心确实不错。但实际情况是大发善心得有个限度；做好事也要有前提条件。否则就是爱心泛滥，成烂好人了！

新来的领导去工地，觉得工人辛劳，于是就经常散烟发水…结果没人对他信服，工人难以使唤；老领导一去工地就像个大爷似的指指点点、骂骂咧咧，还动不动就威胁罚款扣钱…，反而在工人中颇有威信，让人干啥就干啥！

这种事肖海只听过没遇到过，但他经历过类似的。

“理解不了是吧？很正常。”肖海看着贺琦清澈的眼睛，不禁有些想笑，这皇帝宗亲好像还真没经历过什么事。“只要记住，恶行不可有，善行不可无度！以后你自会明白。”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贺琦不住点头。

“善行不可无度。”肖善不知道什么走到旁边，喃喃地说：“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原来不是说高高在上的圣人就会变得无情甚至冷酷，而是说圣人不会过多干涉普通百姓，这反而是一种公平！”随即郎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侄儿受教了！”朝肖海拱了拱手。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把肖海吓一跳！

“大侄子你走路何时变得这么轻巧？”光顾着回忆和感慨了，肖善到旁边都没注意到。

“呃，我一直都这么走路的啊，是小叔想得入神了。”转头又对贺琦说道：“家里老祖宗说过，人性很复杂，不可过于苛责也不可过于宽宥。我小叔的话很有道理，对圣贤书的理解更是精辟。小琦啊，你我都得认真记下。”不知贺琦记没记住，反正肖善是记下了。

“哎呀，这…，不是…”肖海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是强行煽情吗？

他的本意只是想告诉贺琦别做烂好人，却又一时没想好对贺琦该怎么表达才令他更好理解，只得不文不白地拽了两句，哪成想…

到了傍晚时分，营寨果真被拆完了！连钉入地下的木桩都被拔了出来。只留下了几个简易的棚子和帐篷，再住最后一晚！

贺琦看着满地分类堆放的物料，内心很是感慨：这么多的东西，以前烧了多少啊！

次日，天刚蒙蒙亮，如同工地废墟般的营寨逐渐变得热闹。由于视线不好，经常有士兵踢到石块、撞到木头…

“唉呀，操！这石头谁放的，脚趾怕是踢破了！”

“谁在这竖了截木头，撞到老子膝盖了，肯定是那个驴骑的里长老头！”

“呀，俺的手拍到啥了，咋这么…”

“滚远点，赶紧去洗洗，臭死了！”

“…”

于是各种骂声此起彼伏！骂得很压抑，不是声音压抑，而是内容压抑。因为堆放物料是他们的肖校尉默许的。

天光逐渐放亮，骑兵备马，辅兵套车，民夫搬东西，厨子做饭，…

在吵闹声中，营地众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太阳缓缓升起，驱散了山谷中的雾气。

一切准备妥当，辛明玉大手一挥：“拔营回京！”

精神抖擞的几个骑兵当先冲出；然后是几架马车，坐着行动不便的伤兵；民夫赶着一群牛羊；…

走到拐弯处，肖海扯转缰绳，调过马头对着营地的方向转声说：“谢谢你的收留，若是过的不如意，我还会回来的，…”

旁边的辛明玉吓了一跳：“肖大郎你和谁说话呢？神叨叨的，胆小的非被你吓病了不可！”

“不知道姓名，可能是，神吧！”肖海想着在地球上的事，刚穿越来时的种种…神情有点失落。转过头，微笑着说：“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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