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玉华殿侧院的积雪被宫人们扫作两堆,露出青石板上深浅不一的车辙印——前日工部刚运了十二面青铜鼓进来,此刻正立在新搭的竹架下,蒙着半旧的红绸。
杨玉棠踩着绣鞋跨过门槛时,鞋尖沾了点未扫净的雪水,凉意顺着袜底爬上来,倒让她精神一振。
娘娘。谢阿蛮从廊下转出来,鬓边的木樨花簪子颤了颤,紫衫女已在教坊候着,说是把胡旋十二式的步法图都画好了。
玉棠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侧院新挂的霓裳舞教坊匾额——是她昨日亲笔题的,墨色未干时被北风掀了一角,倒添了几分飞白的意趣。
绕过影壁,便见那紫衫女立在檐下,月白羔皮小袄裹着纤细腰肢,足腕的银铃随着呼吸轻响。
见她过来,紫衫女屈膝行礼,额间的金箔花钿在晨光里闪了闪:娘娘安好。
安娘。玉棠唤她的新赐名,昨日教的《春江花月夜》,今日再练一遍。
鼓乐声起时,玉棠倚着廊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翡翠镯。
这是前日李玄祯赏的,说是从于阗国新贡的料子。
此刻她的六感微微发烫,耳中除了鼓点,还能听见紫衫女裙裾扫过青砖的沙沙声,甚至能数清她每一步落地时银铃震动的次数——第七圈,左足先点地。
停。玉棠抬手,廊下的宫娥们立刻噤声。
紫衫女停住旋转,鬓发散了几缕,眼尾的胭脂被汗水晕开,倒像真的急了:娘娘可是嫌奴跳得不好?
你这转圜的步法...玉棠走过去,指尖虚点她左足,倒像骑兵下马时的惯势。她注意到紫衫女瞳孔骤缩,又补了句,从前在寿王府,见过突厥来使献艺,他们的马军教头教过些军中步。
紫衫女的喉结动了动,强笑道:娘娘好记性。
奴自小在草原长大,许是学舞时带了点野气。
玉棠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野气好,胡汉交融才出妙舞。她转身对谢阿蛮道,去库里取两匹蜀锦,再给安娘加五贯月俸。
谢阿蛮应了,眼角却飞快地瞥向玉棠——这是她们约定的暗号:目标可疑,继续观察。
当夜子时三刻,玉棠倚在暖阁的软榻上,翻着新抄的舞谱。
窗外的雪又密了些,竹帘被风卷起半幅,露出教坊方向的一点火光。
她捏着茶盏的手紧了紧,盏底在案上叩出轻响——这是唤谢阿蛮的信号。
娘娘。谢阿蛮裹着件灰布斗篷闪进来,发梢沾着雪粒,那安娘在井边烧东西,奴冒雪捞了半张残片。她摊开掌心,一片焦黑的纸角上还沾着泥,隐约能看见几个弯曲的粟特文字。
玉棠取过放大镜——这是波斯商人进献的奇物,能把小字放大三倍。每三日传鼓点一次...她念出声,指尖在传字上重重一按,好个安禄山,拿献舞当传信!
那...要现在拿人?谢阿蛮攥着斗篷带子,指节发白。
急什么?玉棠将残片递给候在一旁的黄三娘,三娘,用绣谱夹页的暗线把这个藏起来,明早让高公公带给陛下。她望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嘴角勾起冷笑,他要传信,我们便让他多传几次——等线头够长,再收网不迟。
三日后的教坊里,青铜鼓被擦得锃亮。
玉棠穿着月白舞衣立在中央,身后十二名舞姬排成雁阵。
李玄祯的龙撵到的时候,她正带着众人练《破阵乐》,鼓点如急雨般砸在青石板上。
停!她突然扬声,指尖在半空划出个弧度,这铁骑破关的段儿,该用胡旋的急转。她转头对乐工道,换鼓点,按前日安娘教的铁马渡河调。
鼓点一变,李玄祯的目光立刻扫过来。
玉棠装作未觉,随着节奏旋身,裙裾荡开如一朵白梅。
余光里,她看见他握着茶盏的指节微微收紧——很好,他听出来了。
好!舞毕,李玄祯拍掌,贵妃这舞,倒是融了胡汉之妙。他起身走近,压低声音道,高力士今早拿了本绣谱来,说是你新创的针法?
玉棠垂眸一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腰间的玉佩:陛下觉得,胡旋女的鼓点,比乐具车如何?
当夜,高力士便摸黑进了玉华殿。陛下着李林甫查了鸿胪寺的记录,他压低声音,安禄山上个月运了三十车乐具进京,实则装的是陌刀和箭簇。
玉棠望着烛火里跳动的灯花,心中的算盘噼啪作响。
第二日,她让谢阿蛮在教坊里散播:贵妃要选十二名女乐当霓裳卫,以后随身侍舞。果然,第三日深夜,值夜的宫娥来报:安娘换了身粗布衣裳,往冷宫方向去了。
玉棠站在暖阁窗前,望着远处废井旁晃动的人影。
谢阿蛮带着王承恩的禁军从两侧包抄时,她听见紫衫女惊慌的尖叫,混着雪粒打在窗纸上的声响。
直到那声音渐渐远去,她才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刚才北风卷起的雪片落在瓦当上,她竟听清了紫衫女喊的是阿爷救我。
预警,她默念着,指尖轻轻按在耳后——六感竟在生死压迫下,有了复苏的征兆。
娘娘。黄三娘捧着茶进来,李林甫大人送了帖子来,说杨氏女,非只惑君,更能谋国。
玉棠接过茶盏,见盏底沉着片未化的雪,倒映出窗外越下越急的雪幕。
远处传来禁军换班的梆子声,她望着雪地里渐渐被覆盖的脚印,轻声道:他倒会说话。
雪一直下到后半夜。
沉香阁的窗棂被北风拍得哐哐响,李玄祯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李林甫刚送来的密报。
烛火被风卷得东倒西歪,将安禄山献乐扰宫,令即日离京的朱批映得忽明忽暗。
他伸手拨了拨灯芯,窗外的雪光透进来,照见案头那本绣谱——夹页里的粟特文残片,在雪色中泛着冷光。
雪落了整夜,沉香阁的铜漏滴到第三十刻时,李玄祯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密报。
烛芯爆起个灯花,炸得他眼尾发疼。
案头堆着的十数封急报被北风掀开半角,最上面那封是河东节度使的血书,墨迹未干处还凝着暗红的冰碴——安禄山练兵幽州,私铸兵器,民谣曰渔阳鼙鼓动地来。他指尖压在渔阳二字上,忽觉眼前人影晃动,方才高力士禀报时的面容竟模糊成一团雾。
陛下?高力士的声音从三步外飘来,带着宦官特有的尖细,可要添炭?
李玄祯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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