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飞霜殿的月光漫过青砖,在酒渍上凝出一层冷白。
李玄祯捏着金杯碎片的手突然顿住——鼻端浮起一缕甜腥,像极了去年冬日玉棠咳在锦帕上的血,又混着华清宫温泉里蒸腾的硫磺气。
他喉间发紧,指节因用力泛白,那甜腥却越来越清晰,直往天灵盖里钻。
陛下?殿外小宦官的声音像隔了层毛毡,李玄祯抬手揉了揉额角,眼前忽现重影。
焦黑的宫阙在虚空中浮现,玉棠的霓裳羽衣沾着灰,正踩着断瓦起舞。
她发间的步摇碎了半边,每转一个旋子,便有金箔簌簌落在焦土上。
她身后的雪地里,万匹战马的轮廓在月光下浮动,铁蹄踏碎薄冰的脆响,竟与当年《霓裳羽衣曲》的鼓点重叠。
玉棠!李玄祯踉跄着扑向虚空中的幻象,袖角带翻了案上的伪诏。
那张用明皇印玺新盖的诏书哗啦展开,安卿忠勤四个泥金大字刺得他眼疼。
他抓过诏书就要撕,指腹刚触到纸边,殿门吱呀一响。
奴才给陛下送醒酒汤。张公公端着茶盘踉跄进来,铜烛台撞在门框上,火苗腾地窜起。
李玄祯瞳孔骤缩——这张公公是李林甫安在身边的,他早该换掉!
他想喊人救火,可张公公的茶盘已重重砸在案上,烛油泼在诏书上,火舌瞬间吞没了半张纸。
混账!李玄祯挥袖去扑火,烧焦的纸灰却簌簌落在他龙袍上。
待火势熄灭,只剩半片焦边,安卿忠勤四个字被烧得缺了忠字的下半截,像道狰狞的伤疤。
张公公跪得直抖:奴才该死,腿肚子转筋......李玄祯盯着那截残诏,忽觉喉间发苦——这把火,烧的何尝不是他最后那点清醒?
兴庆宫西阁的铜钟敲过三更时,杨玉棠在锦被里动了动。
柳轻眉正给她掖被角,见她睫毛颤得像蝶翼,忙俯下身:娘娘可是要喝水?玉棠的手指从被中探出来,在半空缓缓比划。
柳轻眉盯着她发颤的指尖,泪珠子啪嗒啪嗒掉在她手背上:诏......烧了。
玉棠闭了闭眼,又抬手指向虚空。
柳轻眉哭着复述:他想撕,可没人帮他。孙邈然握着药册的手顿住,砚台里的墨汁溅在宣纸上,晕开个模糊的圆。
他望着玉棠苍白的脸,忽然想起前日她咳血时,非要把血盛在锦囊中:交阿蛮,葬我时不焚。此刻她的指尖还在动,像在写未说完的话,孙邈然赶紧补记:知君心碎,犹护其名。
玉棠的手垂落时,窗外传来更漏声。
她忽然剧烈咳嗽,柳轻眉忙捧起锦囊,三团血珠落进去,红得刺眼。
同一时刻,梨园的老桑树下,高力士摸黑掀开井盖。
井底的潮气混着铜铃的清响涌上来,他将怀里的真诏与铜铃并排放好,又覆上三层油布。
正要盖井盖,廊下传来木刻的沙沙声。
程参立在残廊下,月光照见他手中的琴柱——《星坠行》的最后一句灯下无人同见,星坠亦无声刚刻完,木屑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银。
高力士压低声音:程公子,此诗若传......程参冷笑:若无人记,星坠真成虚妄。老桑抱着断琴路过,弯腰扫起木屑,顺手塞进琴腹,动作轻得像在葬骨灰。
次日早朝,李玄祯望着阶下的杨国忠,忽然觉得舌根发麻。
他撑着龙案坐直:范阳布防......话未说完,喉间像塞了团湿棉花。
杨国忠笑着上前:陛下忧心胡儿?
禄山练兵,不过为博圣颜一笑罢了。李玄祯盯着他的眼睛,神识突然一震——杨国忠的瞳孔深处,竟闪过一道刀光!
放肆!他拍案欲起,手掌却拍了个空。
这才想起昨夜酒宴撤了案几,龙案上只剩个空茶盏。
满朝大臣的笑声涌进耳朵,李玄祯望着金銮殿外的飞檐,忽然想起玉棠说过的话:他看见了,可没人信他。
当夜,玉棠命人抬着软轿到兴庆宫南楼。
她倚着栏杆遥望北方,风卷着帘幕扑在脸上,白发被吹得散乱。
柳轻眉扶着她,忽听她用手语缓缓划字:玄祯,你看不见的风,我闻到了。柳轻眉顺着风向细嗅,瞳孔骤缩——那风里竟裹着极淡的铁锈味,混着马粪的腥气,像极了当年她随驾北巡时,大军夜行留下的味道。
千里外的范阳,安禄山站在烽火台上,望着第一支火把扔进柴堆。
火光腾起的刹那,映得雪地一片血红。
他摸着腰间的鱼符,耳边回响起李林甫的密信:明皇神识已乱,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玉棠在风里坐了很久,直到更夫敲过五更。
柳轻眉要扶她回宫,她却摇了摇头,指尖在栏杆上轻轻一叩,像在和谁告别。
待软轿转过回廊,她的头渐渐垂在锦被上,再没抬起来。
春节读书!充100赠500VIP点券! 立即抢充(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