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雾求生：苏醒 第一百零一章：夜雾

“一点心意，伯父。”陈星看着雷振，语气恭敬，“听雷雨说您喜欢喝茶，这是今年新出的岩茶，是我托人从磐石山脉矿镇产地直接拿的，中心区的市面上很难买到。”

雷振的目光落在那个红色礼盒上，思绪稍稍飘向了某处后，只是淡淡开口道：“坐吧。”

陈星依言坐下，坐姿十分端正，背挺得笔直，膝盖并拢，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与这个客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那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被他放在茶几的另一边，里面的工艺品在灯光下微微反光——那是一朵莲花，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深红渐变到浅粉，过渡自然，底座是黑色的，刻着细密繁杂的花纹与不知名的精致生物。

“这是什么？”雷雨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目光落在那个亚克力盒子上。陈星笑了笑：“一个小玩意儿。最近朋友送的，据说是用新工艺做的，叫红晶莲。觉得摆在家里挺好看的，就给你带过来了。”

雷雨的手猛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把菜放在桌上，默默坐下。雷振的目光也落在那朵红晶莲上，灯光下，那些深红色的花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某种活着的、有生命的东西，透着一股诡异的光泽。他看了两秒，眼神愈发深邃，然后缓缓移开目光，平淡地说道：“不管怎么样，先吃饭吧，吃饭最大。”

四个人陆续坐下。

小小的榆木方桌，一边坐着雷振，一边坐着雷雨，一边坐着陈星，还有一边空着，显得有些空旷。桌上的菜冒着袅袅热气，氤氲出淡淡的白雾，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却没人主动动筷。

眼见气氛略微显得微妙，雷振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轻轻放在雷雨碗里：“多吃点，这个好吃，老周那儿也吃不到的。”雷雨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红烧肉，轻轻咬了一小口，咀嚼着，却没尝出丝毫香味，只觉得嘴里发涩。

陈星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鲜嫩的鲈鱼肉，小心翼翼地放在雷雨碗里，语气温柔：“尝尝这个，鲈鱼补身子，你最近总熬夜，多吃点。”

雷雨看着碗里那块洁白的鱼肉，手指微收，筷子停在半空，终究还是没有动。雷振夹菜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秒，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陈星，只是一昧地继续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嚼着。

电视还开着呢，新闻主播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洛宁市区近期连续出现大雾天气，气象部门发布橙色预警，提醒市民夜间出行注意能见度，驾车请减速慢行，避免发生交通事故……”

陈星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打破了沉默：“伯父，”他抬眼看雷振，语气恭敬，“听说您最近在帮社区做治安巡逻？”

雷振抬眼看他，眼神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回答，单纯静静地看着他，如同阎王一般审视着罪人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辛苦了。”陈星笑了笑，语气诚恳，“现在外面不太平，大雾天又容易出意外，有您这样的人在社区巡逻，大家心里都踏实多了。”雷振依旧没接话，并低头干饭。

雷雨在旁边低着头，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米粒被戳得支离破碎，她却浑然不觉。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枪械半开放政策实施近几年以来，洛宁市社会治安案件同比下降百分之二十三点七，民众安全感显著提升……联合会近日召开扩大会议，就全面开放枪械使用进行讨论。专家表示，全面开放将进一步提升公民自卫能力，但也对监管体系提出更高要求，需建立完善的枪械管理机制……”

陈星听着，微微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赞同：“这个政策好。”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有枪在手，老百姓心里踏实，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家人。”

雷振终于抬眼看他：“哟，曾经的优等生也打过枪？”

陈星笑了笑，想了一会儿，带着一丝从容的笑容道：“哈哈哈真让雷老师说笑了，我这点儿三脚猫功夫怎么能跟伯父您比呢，打是打过。我父亲的厂里有个靶场，嗯……偶尔会去练练，谈不上精通，只是略懂皮毛，仅此而已。”

雷振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吃饭，空气又重新陷入沉寂，只有电视里的新闻声、吃饭声、食具碰撞声、还有……呼吸声。

“……西区施工工地昨日挖出疑似上古遗迹，现场已被警方封锁，考古人员正在紧张勘察。据初步判断，该遗迹距今可能超过三千年，具有极高的考古价值……”

雷雨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画面上是一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工地，坑坑洼洼的泥土里，露出几块巨大的青石板，石板上隐约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模糊不清，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三千年……嘛。”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真久啊。”

陈星也看了一眼电视，语气平淡：“西区那边啊，虽然是工业区，可再怎么说也是古时代必争之地，二战都在那边打过，地下埋着不少老东西，因此挖出点遗迹真的也不奇怪呢。”

雷振突然放下筷子，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星。”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陈星立刻转头看他，身体微微前倾，神色恭敬，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和小雨的事，我不管。”雷振的目光紧紧盯着陈星说道：“但有些话，我说在前头，你记好。”

陈星点点头：“伯父请说，我一定记在心里。”

“这家里，不兴那些虚的。”雷振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来了就吃饭，吃完就走。别带东西，别送礼，也别搞那些商场上的规矩，我雷阎王不吃这一套。”

陈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雷振会说得这么直接，随即又笑了起来，语气依旧恭敬，没有丝毫不满之处：“啊哈哈哈，伯父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看了一眼屏幕，又默默放回去，神色依旧从容。电视里的新闻换了画面，从中心区的高科技蒸汽大厦，慢慢切到旧城区的巷子，最后定格在望海崖的灯塔上。主播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今晚天气，多云转雾，最低气温十四度，雾气将持续加重，提醒市民注意保暖，夜间尽量减少外出……”

“伯父，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谢谢您的款待，饭菜很好吃。”

雷振点点头，没有站起来，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慢走。”雷雨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送陈星出去。陈星穿上大衣，转身看着雷雨，确定那雷阎王没有往这边看后，果断搂住了雷雨那纤细的腰间，抬起她的下巴立即亲吻了一口，不知过了几秒后才迅速抽离开说道：“雷老师真是的，下次，去我那边吃。我让厨师做你爱吃的，好不好？”

虽然刚刚发生的一切猝不及防，可雷雨只是微微点头，声音很轻地说道：“好啊。”

陈星笑了笑，转身走进巷子里的雾气中。深灰色的大衣下摆被风吹起，露出一截深色的裤腿和锃亮的皮鞋，与旧城区的破败格格不入。他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就被浓稠的雾气吞没，身影渐渐消失在昏黄的光晕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雷雨关上门，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站了很久，肩膀微微颤抖。

客厅里，雷振坐在沙发上，目光紧紧盯着茶几上那朵红晶莲，灯光下，花瓣里的诡异光泽依旧在缓缓流转，如同有生命一般。

“扔了。”他说，声音很沉，没有丝毫犹豫，“我在战场上厮杀那么久，这玩意，很不对劲。小雨，你也要好好保护好自己，我不知道你在调查着什么，但真的没必要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有些路，踏进去就难回头了......”

雷雨睁开眼睛，指尖微微蜷缩，缓缓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亚克力盒子，没有按照雷振说的扔掉，而是转身走进厨房，把它放进了柜子的最深处，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电视还在播放着新闻，主播的声音依旧清晰：“……本台记者将持续关注西区上古遗迹的挖掘进展，为您带来最新报道……”

雷雨走回桌边，端起自己的碗继续吃饭。碗里的米饭已经凉了，口感发硬，她却一口一口地扒着，机械地咀嚼着。

雷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软了几分：“还差多少？”

雷雨的手猛地停住，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她抬起头，看着雷振，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轻声说：“快了。”

窗外，雾气越来越浓，凛然是一层厚厚的纱，笼罩着整个旧城区。路灯的光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微弱而朦胧，远处的望海崖灯塔，光束一圈一圈地旋转着，却始终穿不透这层浓稠的水汽，只能在雾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

雷雨把碗里的凉饭全部吃完，站起来收拾桌子。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打破了沉寂。

雷振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雾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旧城区特有的海腥味，钻进鼻腔里，有些刺鼻。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几声，声音凄厉，打破了夜的静谧，可没过多久，又恢复了沉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安静。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着，雷雨在洗碗，水流声清晰可闻，却略微单调。

雷振睁开眼睛，看着茶几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红晶莲被收走了，但那个位置，好像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光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挥之不去。

他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条缝隙，浓稠的雾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雾气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咳嗽声。但他知道，那些巷子还在，那些人也还在——老张烧饼摊的灯应该还亮着，冒着袅袅炊烟；刘阿姨家的猫应该还蹲在墙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赵宇的健身房里，应该还有人在举铁，传来器械碰撞的声音，老周在与旧城区接壤的北区局子里，应该还在调查着血晶以及流浪汉的相关事件吧。

还有林晓夜……

他想起今天给那臭小鬼打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几年前沉了很多，也闷了很多，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嗓子眼里，想说，却又说不出来，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感与麻木感。他知道，林晓夜这几年，但凡过得轻松一点也不至于现在一点都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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