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六百五十二章：合约的尽头
那道透明门在身后关上。
所有人站在一片空白里。
没有光。
没有路。
没有方向。
只有彼此。
小芸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
但比之前更透了。
能看见血管。
能看见骨头。
能看见血在流。
她把手举起来。
对着空白。
手在发光。
很淡。
淡得像快没了。
林默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也透。
两只透的手握在一起。
光变亮了一点。
阿飞看着自己的枪。
枪也透了。
能看见里面的子弹。
子弹也在透。
岳倩文的镜子透了。
镜子里的人也在透。
李一强的杖透了。
父亲的钥透了。
玛蒂尔达的石头透了。
妈妈的水晶球透了。
教官站在最前面。
他也透了。
所有人都透了。
像073那天透明的时候。
但又不完全一样。
073那时候是空。
他们是满。
透的满。
满的光。
空白里突然出现一个人。
不是走出来的。
是本来就在那。
一直就在那。
只是太透了。
没看见。
那人穿着普通的衣服。
脸上没有表情。
但眼睛很亮。
亮得像看透了所有合约。
他看着小芸。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小芸看着林默。
“等的关系。”
“等了三十年。”
“等到了。”
那人点头。
又看着阿飞和岳倩文。
“你们呢？”
阿飞说：
“欠的关系。”
“欠了三十年。”
“还在欠。”
那人又点头。
看着李一强和父亲。
“你们呢？”
李一强说：
“推的关系。”
“推了六十年。”
“还在推。”
那人看着玛蒂尔达。
“你呢？”
玛蒂尔达说：
“在的关系。”
“在了十一年。”
“还在。”
那人看着妈妈。
“你呢？”
妈妈说：
“等的关系。”
“等到了。”
那人看着教官。
“你呢？”
教官说：
“教的关系。”
“教成了。”
那人看着073。
“你呢？”
073说：
“活的关系。”
“活了十一年。”
“还在活。”
那人笑了。
笑得很淡。
“婚姻本质上是一份合约。”
“跟你拿大米和老李换腊鱼。”
“其实是一个道理。”
“老李是否需要你手上的大米。”
“你是否需要老李手上的腊鱼。”
“这一点直接决定了你俩能否成事。”
“问题是老李对大米会厌倦。”
“你对腊鱼也会厌倦。”
“所以。”
“婚姻和万事万物一样。”
“都很难抵抗熵增。”
“最终都是走向溃败。”
“你们的关系呢？”
“会厌倦吗？”
小芸看着林默。
“会吗？”
林默想了想。
“会。”
“大米会厌倦。”
“腊鱼会厌倦。”
“但等不会。”
“等了三十年。”
“等成了习惯。”
“习惯不会厌倦。”
阿飞看着岳倩文。
“欠会厌倦吗？”
岳倩文摇头。
“不会。”
“欠成了命。”
“命不会厌倦。”
李一强看着父亲。
“推会厌倦吗？”
父亲笑了。
“不会。”
“推成了路。”
“路不会厌倦。”
玛蒂尔达看着自己的手。
“在会厌倦吗？”
“不会。”
“在成了空。”
“空不会厌倦。”
妈妈看着073。
“等会厌倦吗？”
073摇头。
“不会。”
“等成了见。”
“见不会厌倦。”
教官看着073。
“教会厌倦吗？”
073笑了。
“不会。”
“教成了活。”
“活不会厌倦。”
那人看着所有人。
“你们不厌倦。”
“但你们透。”
“透是快没了吗？”
小芸摇头。
“透是满了。”
“满了就透了。”
“透了就不怕了。”
那人沉默。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纸是透明的。
上面写着字。
也是透明的。
他把纸递给小芸。
小芸接过。
纸上写着：
“婚姻本质上是一份合约。”
“但爱不是。”
“等不是。”
“欠不是。”
“推不是。”
“在不是。”
“活不是。”
小芸看完。
把纸递给林默。
林默看完。
递给阿飞。
一张纸传遍所有人。
最后回到那人手里。
他把纸折起来。
折成一只透明的鹤。
鹤飞起来。
在空白里飞。
飞了一圈。
落在073手上。
073看着那只鹤。
鹤在发光。
透的光。
她笑了。
“够了。”
“合约够了。”
“爱够了。”
“等够了。”
“欠够了。”
“推够了。”
“在够了。”
“活够了。”
那人转身。
走了几步。
回头。
“你们不怕熵增吗？”
小芸摇头。
“不怕。”
“因为我们在增。”
“越等越多。”
“越欠越多。”
“越推越多。”
“越在越多。”
“越活越多。”
那人笑了。
走了。
消失在空白里。
空白开始变化。
不是变亮。
是变实。
实的墙。
实的地。
实的门。
门开着。
门外是学校。
是操场。
是阳光。
是他们离开的地方。
但又不完全一样。
操场上的杂物没了。
房间里的架子没了。
抽屉里的说明书、过期药、账单收据没了。
冰箱冷冻层的冻货没了。
衣柜里不穿的衣服没了。
装衣服的箱子没了。
不用的电器没了。
堆在床下的被褥没了。
床头柜里的充电线、旧手机、电池、备用钥匙、眼镜片没了。
篮子里的洗发水、牙膏样品、一次性牙刷没了。
什么都没了。
空了。
透的。
小芸看着空荡荡的操场。
“真好。”
林默点头。
“真好。”
阿飞笑了。
“真轻。”
岳倩文笑了。
“真轻。”
李一强推着父亲。
“真空。”
父亲点头。
“真空。”
玛蒂尔达推动轮椅。
“真在。”
妈妈笑了。
“真在。”
教官笑了。
“真活。”
073笑了。
“真。”
所有人走出那道门。
走进操场。
走进阳光里。
阳光照在身上。
不是热。
是暖。
透的暖。
小芸看着林默。
“我们还有合约吗？”
林默笑了。
“有。”
“等合约。”
“等一辈子。”
阿飞看着岳倩文。
“欠合约。”
“欠一辈子。”
李一强看着父亲。
“推合约。”
“推一辈子。”
玛蒂尔达看着所有人。
“在合约。”
“在一辈子。”
妈妈看着073。
“等合约。”
“等到了。”
教官看着073。
“教合约。”
“教成了。”
073看着所有人。
“活合约。”
“活一辈子。”
所有人笑了。
阳光更亮了。
照在操场上。
照在每个人身上。
照在每一张笑脸上。
突然。
操场尽头出现一个人。
远远地站着。
看着他们。
073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在看她。
073笑了。
“你来了。”
那个人走过来。
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
最后站在她面前。
是教官。
不是年轻的教官。
是现在的教官。
老了。
但眼睛还亮。
他看着073。
“你活了。”
073点头。
“活了。”
“你呢？”
教官笑了。
“也活了。”
“活在你教的每一句话里。”
“活在你等的每一天里。”
“活在你破的每一个神里。”
“活在你造的每一艘船里。”
“活在你活的每一天里。”
073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眼睛在发光。
透的光。
她笑了。
“够了。”
“活够了。”
“等够了。”
“教够了。”
“够了。”
教官转身。
走远。
消失在阳光里。
073看着他的背影。
笑了。
所有人站在操场上。
站在阳光里。
站在活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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