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京城,一处不起眼的宅邸深处。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墙壁上悬挂的名贵字画投射出幢幢鬼影。
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昂贵的龙涎香也无法驱散那股弥漫在众人心头的恐惧与绝望。
在座的,都是从那场惊天清洗中侥幸脱身的“幸存者”。他们曾是朝堂之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如今却如同惊弓之鸟,聚在此处,寻觅一线生机。
死寂。
长久的死寂。
只有茶盏偶尔与桌面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每一次都让人的心脏随之抽紧。
终于,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诸位,硬碰硬,已是死路一条。”
开口的是新任礼部侍郎,吴伟业。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吴伟业的脸上,没有其他人那般明显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所催生出的病态的冷静。他的眼底,燃烧着幽暗而狠毒的火焰。
“陛下的龙骑军,神机营,战力之强,我等亲眼所见。”
他缓缓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字字诛心。
“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我们,毫无胜算。”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碎了某些人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有人颓然垂下头,端着茶杯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京城的兵权,早已被那位新君,用血与火,牢牢攥在了自己手中。
反抗?
拿什么反抗?拿他们这些文官的笔杆子,去对抗那削铁如泥的马刀和吞吐烈焰的火铳吗?
“但是……”
吴伟业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某种诡异的诱惑力。
“武力,并非是这世上唯一的武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无尽的黑暗,看到千里之外的繁华江南。
“陛下虽然掌控了京城,但他能掌控整个天下吗?”
这个问题,让在场众人呼吸一滞,原本黯淡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吴伟业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说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帝国都为之动荡的阴险计策。
“我等的根基,皆在江南!”
“陛下在京城杀得人头滚滚,可他总不能,将整个江南的士绅,都杀光吧?”
这句话,充满了恶毒的自信。
他们是士绅,是维系着帝国运转的基石,是无数读书人仰望的标杆。他们的家族,他们的门生故吏,他们的姻亲故旧,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了整个江南,渗透进了每一个角落。
杀了他们?
那整个江南都会瘫痪!整个大明,都将动摇!
吴伟业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我提议,我等立刻秘密传信,利用各自家族在江南地区,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联络江南的各大织造商、盐商、粮商!”
他的声音,不再是低语,而是带着一种煽动性的,斩钉截铁的决断!
“指示他们!”
“从即日起,暗中囤积居奇!”
“将市面上的丝绸、食盐、粮食,都给我死死地攥在手里!”
他伸出手,五指猛然收拢,仿佛要将整个江南的命脉,都捏在掌心。
“我们,要人为地,在江南,制造一场史无前例的物价恐慌!”
疯了!
这个计划,简直是疯了!
在场的官员们,无不感到一阵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吴伟业却没有停下,他脸上的神情愈发狰狞,声音也愈发高亢,仿佛在欣赏一幅即将由自己亲手描绘的末日画卷。
“陛下不是要推行新政吗?”
“不是要收拢民心吗?”
“好啊!”
他发出一声冷笑,笑声在静谧的书房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们就让江南的物价,一夜之间,飞涨十倍!”
“让百万百姓,买不起盐,吃不起饭,穿不起衣!”
“让织女停下手中的织机,让农夫卖掉自己的儿女,让整个江南,处处都是哀嚎与哭喊!”
“届时,民怨沸腾,天下汹涌!”
吴伟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怎么坐得稳!”
整个书房,鸦雀无声。
只剩下吴伟业粗重的喘息声,和他眼中那尚未熄灭的,疯狂而歹毒的光。
这已经不是计策。
这是阳谋。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整个江南的安稳,是数百万百姓的身家性命!
他们深知,在绝对的军事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无力。所以,他们要掀起另一场战争,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更加致命的战争——经济之战!
他们无法在战场上击败皇帝,便要通过扰乱帝国最重要的钱袋子,来制造一场席卷天下的巨大动乱。
他们要用这种方式,向那位远在京城的铁血帝王,声嘶力竭地证明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没有了他们这些士绅的支持,他所谓的新政,不过是空中楼阁!他所谓的皇权,不过是无根之木!
他们要用天下大乱的风险,来逼迫这位杀伐果断的皇帝,向他们低下那高傲的头颅。
向他们,做出让步。
与他们,再一次“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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