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论坛结束后的一周,魔都金融圈依旧对那场精彩交锋津津乐道。
而事件中心的两位主角,却都保持着异样的沉默。
安迪将自己投入繁重的工作,试图用成堆的数据和报表驱散脑海中那个男人锐利的眼神和意味深长的话语。
但那张质感特殊的私人名片,却被她鬼使神差地放进了随身手包的夹层,并未如往常处理垃圾信息般直接丢弃。
纪伯出则耐心地等待着。
他像最有经验的猎手,知道对待安迪这种警惕性极高的猎物,急躁只会适得其反。
时机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傍晚降临。
纪伯出整理了一份关于“非线性动力学在极端市场条件下风险传导模型”的初步构想。
这是一个极其前沿甚至有些晦涩的领域,涉及数学、金融、物理等多学科交叉。
他确信,这足以引起安迪纯粹学术上的兴趣。
他拨通了那个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那边传来安迪清冷而略带戒备的声音:“喂?”
“安迪总裁,冒昧打扰,我是纪伯出。”
“纪总?有事?”她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关于上次论坛提到的风险模型,我最近有些新的想法,涉及到非线性系统和混沌理论的一些应用,构建了一个初步的模型框架,但在几个关键参数的校准上遇到了瓶颈。”纪伯出的语气纯粹而专业,不带任何私人情感,“我知道您在数理金融方面造诣很深,不知是否方便请教一下?有些问题,电话里可能说不清楚。”
他抛出了一个安迪难以拒绝纯粹学术性的诱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安迪确实被这个话题吸引了。
非线性混沌理论在风控中的应用是她近期也在思考的方向,纪伯出能触及这个层面,再次印证了他并非徒有虚名。
“可以。”她最终应道,声音依旧平淡,“时间?地点?”
“如果安迪总裁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我在帝景苑的书房,相关资料和设备都比较齐全。”纪伯出给出了一个看似最合理,实则最具掌控性的地点——他的私人领域。
安迪再次犹豫了。
去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
这严重违背了她的安全准则。
“安迪总裁是担心……我对您有什么不轨的企图吗?”纪伯出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和坦然,“请放心,这纯粹是一次学术交流。或者,您指定一个您觉得安全的公共场所也可以。”
他以退为进,将选择权看似交还给她,实则利用了安迪高傲的性格。
若她坚持更换地点,反倒显得她小气和多疑。
“……不必了。”安迪果然中计,或者说,她强大的理性判断压过了那点不安。
她不相信有人能在纯粹的专业领域欺骗她,也不认为纪伯出会愚蠢到在自家地盘对她做什么。
“地址发我,一小时后到。”
一小时后,安迪的座驾准时驶入帝景苑地下车库。
当她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踏入纪伯出那间堪比小型金融数据中心的书房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了一下。
巨大的环形曲面屏墙上,无数数据流如同星河瀑布般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皮革、旧书和淡淡咖啡因混合的气息,静谧而充满力量感。
纪伯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休闲长裤,没有打领带,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儒雅,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却丝毫未减。
“欢迎,安迪总裁。”他起身相迎,态度自然得体。
安迪点了点头,目光迅速扫过书房环境,确认没有异常,这才走到巨大的实木书桌前。
讨论很快开始。
纪伯出展示了他构建的模型框架,提出的问题确实刁钻且切中要害。
安迪一开始还带着审视和保留,但很快就被问题本身吸引,全身心投入进去。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引经据典,逻辑缜密地分析着模型的缺陷和可能的优化路径。
纪伯出则像一个最优秀的提问者和引导者,时而赞同,时而质疑,总能精准地抓住她论述中最精妙或最薄弱的部分。
在这场纯粹智力的交锋中,安迪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感。
这个男人对复杂金融模型的理解深度和直觉,让她不得不刮目相看。
然而,纪伯出的目标,从来就不止于专业。
在讨论一个关于“模型初始条件敏感性”的问题时,纪伯出看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更深层:
“……这就如同一些早期深刻的经历,往往会成为一个人认知世界的初始条件,对其后的所有决策和行为模式,产生决定性的、甚至是本人也未必察觉的路径依赖和敏感性。”他一边操作着电脑调出一组模拟数据,一边用平静的语调说道,“比如,一个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可能终其一生,都会在潜意识里,将控制和规避风险作为最高行为准则,哪怕这种规避本身,可能已经成为了阻碍其发展的最大风险。”
他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毫无预兆地撬动了安迪内心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安迪正在白板上书写公式的手猛地一顿,粉笔“啪”一声断成两截。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他怎么会……?他知道了什么?是调查过我吗?还是……仅仅是基于理论的推测?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炸开,让她一向冷静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和混乱。
看着她骤然变化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指尖,纪伯出知道,他猜对了,或者说,李启明提供的那些模糊信息和他在论坛上对安迪微表情的观察,指向了正确的方向。
他没有继续进逼,而是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解”:“当然,这只是个理论比喻。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初始条件,这无关对错,只是客观存在。重要的是,能否意识到它的存在,并有勇气去重新校准。”
安迪猛地抬起头,看向纪伯出。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清冷和专业,而是充满了被窥破秘密的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
她一直用强大的理性和冰冷的逻辑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就是不想让任何人触及她内心那片荒芜而疼痛的禁区。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用最理性的方式,最平静的语气,轻而易举地撕开了她的伪装!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纪伯出站起身,绕过书桌,缓缓向她走近。
密闭的书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窗外细密的雨声敲打着玻璃,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不容抗拒的强势:“安迪,你有没有想过,你所以为的‘安全’,那个由数据和逻辑构筑的堡垒,或许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囚笼?”
他的称呼,从“安迪总裁”变成了直呼其名的“安迪”,带着一种亲昵的侵略性。
安迪被他逼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书架。
他靠得太近了,近得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和高级古龙水的荷尔蒙气息,强烈而充满压迫感。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量,以及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想要将她彻底剖析和占有的光芒。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
理智在尖叫着让她立刻离开,但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种陌生带着恐惧和隐秘渴望的战栗,从脊椎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看着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向着她紧绷而苍白的脸颊靠近。
那指尖仿佛带着电流,让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刹那——
安迪猛地像是从梦魇中惊醒,用尽全身力气侧头躲开,同时向旁边踉跄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重新凝聚起冰冷的防御,但那急促的呼吸和微微泛红的眼尾,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今天就到这里。”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纪总的想法……很独特,但我需要时间……消化。”
说完,她不再看纪伯出一眼,抓起自己的手包,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向书房门口,甚至忘了穿上进来时脱下的高跟鞋,就那么赤着脚,仓惶地拉开厚重的实木门,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纪伯出没有阻拦。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她仓促关上的门,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清冷的香水味。
他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尖相互摩挲了一下,仿佛在回味刚才那近在咫尺的触感。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志在必得的弧度。
冰山,已经开始融化了。
虽然只是裂开了一道缝隙,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如同受惊的鱼儿般迅速驶离帝景苑,融入雨夜的街流。
下一次,你不会再有机会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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