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场面,一度混乱到了极点。
刺耳的尖叫在静室逼仄的空间内回荡、碰撞,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那名刚刚被朱柏从恐惧深渊中拉回一丝神智的少女,在朱元璋那声雷霆暴喝中,精神防线彻底崩溃,蜷缩在床角,双手死死抱着头,发出无意识的、野兽般的悲鸣。
“父皇!您再吼一声,她就疯了!”
朱柏一个箭步上前,不是为了躲闪,而是挡在了少女和朱元璋之间。他张开双臂,将那道充满毁灭气息的目光死死隔断。
他的声音焦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朱元璋正欲再砸出另一只靴子的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
他看着那个蜷缩颤抖的身影,那绝望的尖叫不似作伪,再看看儿子那张写满急切与凝重的脸,心头的滔天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熄了大半,只剩下滚滚的浓烟,呛得他胸口发闷。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依旧生硬,但那股子要杀人的气焰,终究是弱了下去。
“陈南!让她安静下来!”朱柏头也不回地低吼。
“是,是!”
跪在地上的锦衣卫同知陈南,连滚带爬地起身,和那名同样吓得魂飞魄散的歌女一起,小心翼翼地靠近床榻,试图安抚那个已经陷入癫狂的少女。
朱柏这才转过身,直面自己那个光着一只脚、脸色铁青的皇帝老爹。
“父皇,您听儿臣说。”
他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
“这名女子,是我们在城外那座妖僧庙宇的地宫里救出来的。她被囚禁日久,受尽折磨,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陷入极度的恐惧。”
“方才,儿臣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法子,引导她的精神,让她放松戒备,好问出幕后主使。那边的歌女弹奏的,也不是什么靡靡之音,而是安神助眠的曲子。”
“您刚才那一脚踹门,一声暴喝,把儿臣所有的心血都给毁了!”
朱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埋怨。
朱元璋的老脸一僵。
他看看自己手里还拎着的布靴,又低头看看自己光着的脚丫子,冰凉的石板地气顺着脚底板一个劲儿往上钻。
周围的太监们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肩膀却在轻微地耸动,显然是在极力憋着笑。
老朱的脸皮,瞬间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搞错了?
自己兴冲冲跑来,结果是个大乌龙?
他堂堂大明开国皇帝,竟然在儿子面前,在下属面前,上演了一出捉奸抓错的闹剧?
“咳咳……”
朱元璋重重地咳嗽两声,掩饰着那份无处安放的尴尬。他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靴子放下,一个太监立刻心领神会,小跑着上前,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帮他把靴子穿好。
就在这时,那名少女的哭声渐渐小了。
在陈南和歌女的不断安抚下,她终于从那种癫狂的状态中恢复了一些。她抬起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当她的目光落在朱元璋身上那件虽然打着补丁,却依旧威严无比的龙袍上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下一刻,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朱元璋脚下,死死抱住他的腿。
“陛下!是陛下!求陛下为民女做主啊!”
她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在寺庙地宫中的遭遇,那些和尚的暴行,以及她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哭诉了出来。
她的言语混乱,但那份发自肺腑的悲怆与绝望,比任何雄辩都更有力量。
朱元璋听着,脸色由尴尬的红色,一点点转为阴沉的铁青。
他胸中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
但这一次,不再是针对儿子,而是针对那些在他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的魑魅魍魉!
“既然是治病,那就算了。”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干巴巴的,为了挽回自己所剩无几的颜面,他又强行板起脸,恢复了皇帝的威严。
“问出什么了?”
少女的情绪在宣泄过后,奇迹般地稳定了许多。她抬起泪眼,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一个名字。
“贾……贾掌柜……”
“贾掌柜?何许人也?”
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锐利的目光投向朱柏。
“他是京城城南一家杂货铺的老板,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毫不起眼。”
朱柏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据这姑娘说,那些妖僧每次抓了人,都要向他汇报。地宫里搜刮来的财物,也是由他定期派人秘密运走。”
“他是那座寺庙的……实际控制人。”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杂货铺的老板,竟然在幕后操控着一个组织严密、手段残忍的犯罪集团?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朱柏没有再多做解释,行动是最好的证明。
他没有丝毫耽搁,甚至没有回王府换一身衣服,带着一身尘土与寒气,当即点了锦衣卫的人马,直扑城南。
那家杂货铺,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普通。
门口挂着几串干辣椒,货架上摆着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杂着各种香料和霉味的气息。
掌柜的,也就是那个贾掌柜,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人,脸上堆着和气的笑,正拿着算盘算账。
当锦衣卫的绣春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来得及收敛,只是瞬间凝固了。
抄家进行得很快。
店铺的后面,一间不起眼的柴房内,朱柏找到了机关。
伴随着沉闷的机括声,一面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纸张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密室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巨大木架。
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本半人高的牛皮账本。
当这些账本流水般被抬进皇宫,堆在御书房的地面上时,连见惯了大场面的老朱,都沉默了。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朱柏没有假手于人。
他亲自坐镇,面前铺开一张巨大的白纸,周围是堆积如山的账本。
他一本一本地翻阅,速度快得惊人。他的大脑,此刻仿佛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将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人名、日期、货物,迅速地拆解、归类、重组。
逆天的悟性,结合着那个无人能懂的“大数据”思维,让他从这些枯燥的流水账中,看到了一张无形的、正在疯狂蔓延的巨网。
一夜未眠。
当天光微亮,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进御书房时,朱柏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在他面前的巨大白纸上,一张用无数红黑线条勾勒出的、触目惊心的网络图,已经成型。
“父皇,您看。”
朱柏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将那张图,恭恭敬敬地铺在了朱元璋的御案之上。
朱元璋一夜没睡好,此刻正揉着太阳穴。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图上时,瞬间被那密密麻麻、如同人体血脉般盘根错节的线条给镇住了。
“这是……”
“一张覆盖整个应天府的地下情报网。”
朱柏的手指,点在了图最中心的一个黑点上,上面写着两个字——贾掌柜。
“这个贾掌柜,以寺庙的巨额香火钱为本金,在京中大肆放贷。他的目标,不只是商人。”
朱柏的手指顺着一条粗壮的红线移动。
“更多的是京城的低级官员、衙门的书吏、各大城门的守卫,甚至……”
他的手指顿住了,点在了一个靠近图纸核心区域的圈内。
“……甚至,是宫里负责采买的太监。”
朱元璋的呼吸,陡然一滞。
“一旦这些人还不起高额的利钱,贾掌柜就会逼迫他们,用手中的权力,用他们能接触到的信息来抵债。”
朱柏的手指在图上快速划过,每一个节点,都代表着一个被腐蚀的环节。
“城西粮仓运了多少米,兵仗局新入了多少铁料,城门每天进出了多少车马,甚至宫里哪位娘娘最近喜欢吃什么点心,哪位大人昨夜宴请了何人……”
“所有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信息,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朱柏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冷。
“父皇,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敛财了。这是一张虽然不涉及朝廷核心决策,但却能精准掌握大明京师每一次物资流动和人员进出的情报网!”
“平时,它可以用来操纵物价,牟取暴利。可若是在战时,或是有外敌潜入……”
朱柏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带来的寒意,却让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这便是悬在我们头顶上,最致命的一把毒刀!”
朱元璋死死盯着那张图,他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又由煞白,转为一种恐怖的紫红色。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被彻底愚弄、被人在心脏底下掏空的极致愤怒!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在他宵衣旰食,日夜操劳,试图打造一个铁桶江山的时候,竟然有人,编织了这么一张无孔不入的网!
“好……好大的胆子!”
朱元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个杂货铺的掌柜,竟然想控制京城!”
“砰!”
一声巨响,他那只饱经风霜的大手,猛地拍在御案上。坚硬的梨花木桌面,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给朕查!”
皇帝的怒吼,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顺着这张名单,有一个,给朕抓一个!”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是什么官,什么吏,全部给朕清洗干净!”
“是!”
朱柏猛地一躬身,沉声领命。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厉色。
“这一次,儿臣要让京城的地下世界,彻底换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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