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金榜的推演画面缓缓散去,但那血色的叉与皇太极不甘的脸,却化作烙印,深深刻在朱由检的脑海中。
他整个人瘫软在龙椅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补丁龙袍,此刻沉重得能压垮他的脊梁。
“朕……真的错了吗?”
这句几乎耗尽他所有力气的低语,在死寂的乾清宫内盘旋,无人应答,却又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嘲笑他的无知。
他铲除的,究竟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奸贼,还是大明王朝吊着命的最后一味猛药?
这个问题,是悬在他头顶的审判之剑。
就在朱由检的精神即将彻底崩塌之际,天穹金榜之上,光华再度流转。
这一次,不再是推演,不再是旁人。
一幅无比熟悉的画卷,沉重地展开。
紫禁城,一处昏暗的宫殿。
烛光微弱,跳动的火焰映照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空气里,是烛泪、旧纸与浓重疲惫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一个年轻的帝王,正伏案疾书。
他身穿一件打了补丁的龙袍,衣角磨损,露出里面的衬里。
他的脸上,是深陷的眼窝与浓重的乌黑,双眼之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金榜的镜头,给了那双眼睛一个特写。
那里面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燃烧自己以续国运的疯狂与焦躁。
他以每天只睡一个时辰的惊人毅力,拼命地想要将这艘千疮百孔的帝国巨轮,从沉没的边缘拉回来。
他的勤政,堪比开国太祖朱元璋。
万界时空,无数帝王看到这一幕,无不为之动容。
然而,金榜之上,一行冰冷而悲悯的文字缓缓凝成。
【勤政亡国君——崇祯,朱由检。】
五个字,如五座大山,轰然压下。
勤政,竟也能亡国?
不等众人从这颠覆性的评价中回过神,金榜便开始剖析这位末代君主的致命伤。
【性格缺陷一:刚愎自用,生性多疑。】
【他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对他坚信之事,执着到偏执。】
【他怀疑一切,无法真正信任任何一位臣子,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
【性格缺陷二:急功近利,缺乏耐心。】
【他渴望一夜之间扫清所有沉疴,对战局与政局缺乏长远规划,总想一蹴而就,毕其功于一役。】
这些冰冷的文字,化作利刃,精准地刺入朱由检最隐秘的痛处。
而正是这些性格缺陷,导致了他登基之后,那件被万民称颂,却加速帝国崩溃的转折点——
铲除魏忠贤。
画面切换。
崇祯初年,年轻的皇帝意气风发。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权倾朝野的阉党一网打尽。
朝野欢腾,万民叩拜。
那一刻,万界时空,无数帝王都为他的果决与魄力暗自点头。
然而,金榜的画面紧接着便泼下了一盆冰水。
【致命失误:铲除阉党,非但未能清除弊病,反而造成了朝堂更大的失衡。】
画面中,东林党人弹冠相庆,奔走相告。
他们迅速占据了朝堂的每一个角落,掌握了话语权,控制了人事权,更重要的是,扼住了大明的财权。
他们高喊着“与民休息”、“轻徭薄赋”的口号,转手就废除了魏忠贤时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商税、矿税、海税。
国家财政的脉搏,应声而停。
国库空虚见底。
而另一边,江南的富商士绅们,家中的银窖堆积如山,田产连绵千里。
他们享受着国家的一切,却无需承担任何税务。
所有的负担,在东林党人的操弄下,通过一次又一次的“三饷”加派,尽数压在了那些本就活不下去的贫苦农民身上。
最终,官逼民反,烽烟四起。
国库无钱赈灾,更无钱发饷。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这才是大明真正的病灶!
金榜毫不留情,继续展示着崇祯皇帝在军事上的“自毁长城”之举。
画面飞速闪过一张张面孔。
十几年间,五十多位内阁大学士走马灯似的更换。
每一位宰相的任期都短得可怜,任何长远的国策都无法制定,更无法执行。
而比这更致命的,是他对军事将领的猜忌。
金榜画面最终定格。
辽东,冰天雪地。
一个伟岸的身影,在风雪中屹立不倒,他身后,是残破但依旧坚守的关宁锦防线。
袁崇焕。
然而,迎接这位浴血奋战的大将的,不是封赏,而是皇帝的猜忌与冰冷的锁链。
朱由检听信谗言,对这位辽东的擎天之柱动了杀机。
“通敌叛国”四个字,如利斧,斩断了大明最后的希望。
凌迟处死。
当画面中,袁崇焕的血肉被一片片割下时,辽东的防线也随之寸寸崩塌。
洪武时空。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金榜上的那个后世子孙。
他看到了那个孩子惊人的勤奋,那股拼命的劲头,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可他又看到了那个孩子令人发指的愚蠢,在用人上的糊涂与无能。
那份“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悲壮,让朱元璋心如刀绞,他心疼那份勤政。
可是,当看到袁崇焕被凌迟,看到东林党人掏空国库时,这份心疼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咱的孙子啊!”
朱元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额角青筋一根根坟起,虬结跳动。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御案之上!
“砰!”
一声巨响,坚硬的木案应声开裂,木屑四散飞溅。
“你为什么要像个瞎子一样去用人!”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痛恨与失望。
“勤奋不能弥补愚蠢!”
“努力不能替代智慧!”
他仿佛亲眼看到,大明帝国这栋他亲手建造起来的大厦,正在朱由检这个“勤奋”的后代指挥下,被他自己一块砖、一块砖地亲手拆除。
金榜的最后一幕,又回到了崇祯的脸上。
镜头无限拉近,定格在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有不甘。
有疲惫。
有深入骨髓的委屈。
他依然觉得自己是天下最辛苦、最正确的君王。
他没错。
错的是臣子,是流寇,是后金,是这不公的世道。
唯独没有一丝一毫,对自己错误的清醒认知。
这,注定了他的悲剧。
也预示着大明,那无法逃脱的,万劫不复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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