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下午的时光在压抑的沉寂中流淌。唐燃能感觉到那些微型摄像头如同冰冷的眼睛,从各个角落无声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强迫自己表现得像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好运”和无形压力弄得不知所措的年轻人——呆坐,偶尔起身倒水,对着窗外发呆,最后甚至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像是在躲避现实。
只有他自己知道,被子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过度透支后的生理反应和精神高度紧绷的后遗症。头痛像有钝器在里面缓慢敲击,每一次心跳都加重着这份痛楚。但他不能睡,必须保持清醒,在脑海中反复复盘银行里的每一个细节,思考晚上与陈薇的会面。
贺知年的技术小组效率高得可怕。那个周组长显然不是等闲之辈,他对能量残留的敏锐和对细节的追问都表明,对方对“异常空间现象”有相当的了解,绝非普通的安保或技术人员。唐燃甚至怀疑,周组长可能本身就是“深蓝前沿”或类似机构的研究员,被贺知年挖来或合作。
被这样的人物和团队盯上,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暴露。他必须更加小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傍晚时分,他装作刚睡醒,起床简单煮了碗泡面。吃的时候,他故意把汤洒了一点在桌上,手忙脚乱地擦拭,将一个心神不宁、生活笨拙的形象维持到底。他留意到墙角的一个摄像头随着他的动作有极其微小的转动。
饭后,他声称要下楼买点东西。走到门口时,他看似无意地摸了摸口袋,然后懊恼地拍了拍脑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自言自语:“手机又忘充电了……算了。”他放弃了出门,回到房间,再次躺下。这是个小小的测试,也是为晚上可能的“溜出去”制造一个前情——他可能会因为“手机没电联系不上”而暂时失联。
夜幕降临,城中村特有的嘈杂晚餐时段开始又结束,窗外逐渐安静下来。
晚上八点半,唐燃关掉了房间里唯一的灯,只留下卫生间一盏小夜灯。他缩在被子里,发出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仿佛已经入睡。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楼道里任何异常的声响。
九点整,他藏在被子下的手,轻轻按动了陈薇给的微型通讯器,发出一个简短的、约定好的信号:三长一短的震动。
几秒后,回复传来:两短一长。陈薇已就位,附近暂时安全。
行动窗口很短。他必须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离开这个布满监控的房间,前往五金店仓库。
他早就观察过,虽然房间内部被监控,但楼道里并没有安装设备(至少明面上没有)。贺知年的人主要盯的是“节点”本身和他这个人,对楼道的监控可能依靠不定时的人工巡查或更低频率的远程设备。
他悄悄起身,没有开灯,仅凭对房间布局的熟悉和窗外微弱的光线,像猫一样挪到门边。他先贴在门上倾听了几分钟,确认外面没有脚步声或呼吸声。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片口香糖包装锡纸,揉成小球,轻轻塞进门轴上方一个极小的缝隙里——这是他下午偷偷观察发现的,一个几乎不会有人注意的旧裂缝。如果门被从外面打开过,锡纸球的位置可能会改变或掉落,这是他设置的简陋预警。
做完这些,他才小心翼翼地拧开门锁,将门拉开一条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迅速闪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回到几乎关闭的状态,但并未锁死,方便返回。
楼道里一片昏暗,声控灯因为他的动作过于轻微并未亮起。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向防火梯方向。楼下隐约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和孩子的哭闹,掩盖了他细微的动静。
他成功地溜出了楼栋,没有触发任何明显的监视。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只是第一步。
借着夜色和复杂地形的掩护,他再次绕路前往五金店仓库。这一次,他更加警惕,不时借助车辆、墙角、广告牌的反光观察身后,甚至故意在一条岔路多绕了一圈。没有发现跟踪者。
九点二十,他抵达五金店后门。门虚掩着,他闪身进入,反手锁好。
仓库里只开了一盏节能台灯,光线集中在角落的旧木桌上。陈薇已经在那里,正用便携式设备检测着那块六棱柱模块和笔记本。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头盔已经摘下,露出略显疲惫但眼神专注的脸。
“怎么样?尾巴干净吗?”她问,同时将一个反监听信号干扰器放到桌上打开,发出极轻微的嗡鸣,确保他们的谈话不被可能的远程监听捕捉。
“应该没有。”唐燃走到桌边,拉过一张破椅子坐下,摘下外套帽子,露出苍白的脸色。“房间里全是眼睛和耳朵,我只待了一小会儿就出来了,用了点障眼法。”
陈薇点点头,将目光转回桌上的物品。“先说说你,状态很差。精神透支的后遗症很麻烦,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我这里有救援队用的高能营养剂和舒缓神经的喷雾,你先用。”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推给唐燃,“按说明用,能加速恢复,但治标不治本。你的‘能力’过度使用,可能有未知风险。”
唐燃没有客气,接过盒子,取出一个注射笔状的东西,对着自己脖颈按了一下,微凉的液体注入,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感。“谢谢。时间不多,先看东西。”
“好。”陈薇将笔记本推到唐燃面前,自己继续研究模块。“笔记本是特殊防水防燃材料制成的,破损不严重。里面用的是……一种混合代码和简笔符号的记录方式,部分字符与已知的古文字或‘深蓝前沿’内部密码有相似处,但又不完全一样。我需要时间破译。不过,有一些地方用了通用标注。”她指着其中一页边缘的几个符号和潦草的数字,“这是坐标记录,参照系不明,但指向性很强。还有这个,”她翻到后面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粗糙的三箭头环绕圆点徽记,旁边写着“K7-核心?陷阱?勿近!”。
“陷阱?”唐燃心头一紧,“他指的是银行,还是银行里那个房间?”
“不清楚。但语气是警告。”陈薇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眼神复杂。“我哥哥很谨慎,他不会无缘无故写下这样的警告。那个房间,那个‘脊刺守卫’,或许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模块的检测结果……”她拿起那个六棱柱模块,它正散发着稳定的淡蓝色微光,“初步判断,这是一个数据存储和转译接口,带有很强的加密和生物识别锁。它需要特定的‘钥匙’和‘权限’才能激活并读取其中可能存在的‘文明火种’数据。你的那把青铜钥匙,很可能就是‘钥匙’之一。”
她将模块小心地放回一个防震盒里。“至于‘权限’……可能是特定的基因序列、精神力频率,或者某种仪式。笔记本里或许有线索。”
唐燃拿起笔记本,翻开看着那些陌生的符号和潦草的文字。他能感觉到这薄薄的本子里承载的重量——一个失踪者的最后记录,可能关乎墟界的秘密,甚至人类与那个世界关系的答案。但现在,它更像一个诱人的谜团,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贺知年那边呢?”陈薇问,“具体布置如何?”
唐燃将下午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周组长这个人和遍布房间的监控设备。“他们要求下次‘节点’活跃时进行实地考察。这是贺知年的核心目的,他等不及了。”
陈薇冷笑:“他想摘桃子,还要我们带路。那个周工……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周明远,原‘深蓝前沿’异常物理研究所的副所长,顶尖的空间物理和能量学专家,半年前突然离职,原来是去了贺知年那里。难怪他们动作这么快,这么专业。”
她沉思片刻:“他们装了监控,也给了你呼叫器,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很可能还有别的监视手段,甚至在你身上或房间里留了追踪器。你出来的时候,仔细检查过吗?”
唐燃心中一凛,他确实忽略了这点。他立刻站起身,脱下外套,仔细检查领口、袖口、内侧口袋,又摸了摸身上其他物品。
陈薇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对着唐燃全身和带来的外套仔细扫描。当扫描仪掠过唐燃鞋底时,发出了轻微的“嘀嘀”声。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陈薇蹲下身,用小镊子小心地在唐燃左脚的登山靴鞋跟与鞋底的接缝处,夹出了一个米粒大小、几乎与橡胶同色的微型电子元件!
“高频脉冲追踪器,防水防震,有效范围大概五百米,信号很隐蔽。”陈薇看着那个小东西,眼神冰冷,“他们果然留了一手。你没直接来这里吧?”
“绕了路,应该超出五百米了。”唐燃感到一阵后怕。
“不一定,如果是中继增强型号,范围可以更广。”陈薇迅速操作扫描仪,切换模式,又在唐燃外套内侧靠近肩膀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更隐蔽的、类似织物纤维的感应标签。“被动式射频标签,需要专用设备在近距离激发读取,记录你的活动轨迹和接触物品……真是滴水不漏。”
她将两样东西都取下,放进一个屏蔽袋里。“看来他们对你‘合作’的诚意,抱有相当大的怀疑。”
唐燃脸色难看:“现在怎么办?东西毁掉,他们会立刻察觉。”
“不能毁。但可以‘误导’。”陈薇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追踪器的信号可以模拟和转发。射频标签可以被屏蔽或替换记录。这些技术我有准备,但需要一点时间设置。今晚我们长话短说,你必须尽快回去,并且要‘不小心’留下一些符合他们预期的‘活动痕迹’。”
她快速说道:“第一,银行带回的结晶,你找机会‘无意间’让监控拍到你在研究它,甚至尝试用仪器(用他们安装的或者你自己声称捡到的简陋仪器)检测,表现出好奇和尝试利用的态度。这符合一个偶然获得超常物品的普通人的行为逻辑,也能坐实你‘有价值但缺乏专业知识’的形象。”
“第二,关于下次‘节点’活跃,你需要表现得既害怕又有点被利益诱惑,主动通过呼叫器或他们留下的联系方式,‘询问’安全措施和收益分配,表现出愿意合作但需要保障的姿态。拖延他们,给我们争取破译笔记本和准备下一次行动的时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陈薇看着唐燃,语气严肃,“你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是最大变数。下次进入墟界,无论是被迫带他们进去,还是我们自己行动,你都必须恢复至少七八成。高能营养剂和神经舒缓剂按量用,尽量保证睡眠,避免再过度使用你的‘能力’。下一次,我们的目标可能更明确,但也可能更危险。”
唐燃重重地点头,将陈薇的话记在心里。“笔记本和模块……”
“先放我这里,安全屋有基础的破译和屏蔽环境。我会尽快尝试破译关键部分。有进展,第一时间通知你。”陈薇将笔记本和模块收好,“你带来的那块高纯度结晶,能量反应很强,是硬通货,也是潜在的‘炸弹’,藏好,非必要不要动用。”
她看了看时间:“你该回去了。按照你出来的方式,小心避开可能的巡查。追踪器和标签我处理后会找机会放回你身上合适的位置,进行信号干扰和记录伪造。保持通讯器最低限度联络,非紧急不用。”
唐燃起身,将剩下的装备和药剂收好。“陈薇,”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如果……你哥哥的笔记本里,记录的真相很残酷,或者指向……”
“那也是我要面对的。”陈薇打断他,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我找了他这么久,不是为了一个美好的童话结局。无论是什么,我都要知道。这也是我帮你的原因之一。”她顿了顿,“你妹妹的病,我也会继续留意渠道。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活下来,并且……掌握足够改变局面的力量。”
唐燃不再多说,点了点头,重新穿上外套,戴好帽子,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仓库。
回去的路更加谨慎。他绕了更远的路,反复确认身后,在接近出租楼时,还特意在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停留了片刻,买了包最便宜的烟和一个打火机——这是他为自己“深夜烦躁外出透气”准备的借口。
回到楼道,声控灯亮起。他仔细看了看门轴上的锡纸球,位置没有变化。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反锁。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卫生间的夜灯和那些监控设备微弱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如同蛰伏野兽的眼睛。
他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和打火机,坐在床边,点燃了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被呛得咳嗽起来——他其实不会抽烟。但黑暗中,监控摄像头应该能捕捉到一个年轻人因压力和迷茫而试图用尼古丁麻痹自己的模糊身影。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他咳嗽着,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投向窗外无尽的夜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咳嗽声中,有多少是真实的疲惫、后怕,以及压在心底、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对命运不公的愤怒,和对那一线生机的死死攥取。
烟燃尽,他将烟蒂按灭在旧罐头盒做的临时烟灰缸里,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战斗,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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