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三日后，江城。
不，已经不能叫“江城”了。
应该叫“江城废墟”。
饕餮自爆的冲击，将半个城市夷为平地。高楼倒塌，街道开裂，尸骸遍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偶尔还能听到废墟下传来的微弱呼救声。
联盟总部，不，是原来的联盟总部，现在已经变成一堆瓦砾。临时指挥所设在观测站，这是少数几座在爆炸中幸存的建筑。
医疗室内，苏小狸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临时搭起的帐篷顶，闻到的是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
“盟主醒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是柯艾，她双眼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柯艾……”苏小狸声音沙哑，“情况……怎么样？”
柯艾抿着嘴，眼泪又掉下来。
“死伤……超过十万人。失踪的，还有五万。建筑损毁七成，灵脉断了三条……江城……废了。”
苏小狸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十万……
那是十万条人命。
是老人，是孩子，是丈夫，是妻子，是父母，是儿女……
就因为她，因为碎片，因为这场争斗……
“是我的错……”她喃喃道。
“不，不是盟主的错。”柯艾握住她的手，“是昊天仙帝，是二长老，是他们……”
“但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做错了什么？”苏小狸睁开眼睛，眼泪滑落，“他们只是普通人，只是想活着……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
柯艾说不出话。
帐篷帘子被掀开，金啸天走了进来。
他浑身是伤，左臂打着绷带，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小狸……”他声音嘶哑。
“啸天，”苏小狸看着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金啸天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七缕刺眼的白发，“你……又少两年。”
“嗯。”苏小狸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还剩……十二年。”
十二年。
对于一个金丹期修士来说，十二年，太短了。
短到可能连一次闭关都不够。
“我不会让你死的。”金啸天咬牙，“我去求妖皇陛下，用妖族禁术为你续命……”
“不用。”苏小狸摇头，“禁术的代价，我付不起，你也付不起。”
“可是”
“没有可是。”苏小狸挣扎着坐起来，“扶我出去，我要看看。”
“你的伤……”
“扶我出去。”
金啸天只好扶她起身。
走出帐篷，苏小狸看到了地狱。
废墟，无尽的废墟。
救援人员在瓦砾中挖掘，抬出一具具尸体，有的完整，有的残缺。
哭嚎声，咒骂声，祈祷声，混在一起。
远处，李昊、妖皇、三大掌门，正在联手布阵。
“九天十地封魔大阵”，这是目前能布置的最强防御阵法，目的是防止昊天仙帝趁虚而入。
“师父。”苏小狸走过去。
李昊回头，看到她，皱了皱眉。
“不在床上躺着，出来干什么？”
“我想看看。”苏小狸说，“想记住，这一切。”
她走到一处废墟前，那里，一个小女孩蹲在一具女性尸体旁，不哭不闹，只是呆呆地坐着。
“娘……说好今天给我买糖葫芦的……”
苏小狸蹲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她伸手，想摸摸小女孩的头。
但小女孩突然抬头，看着她，眼神空洞。
“你们……是修士吧？”
“……”
“娘说，修士能飞天遁地，能长生不老，能保护我们。”小女孩说，“可为什么……你们没能保护我娘？”
“……”
苏小狸的手，僵在半空。
“对不起……”她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对不起有用吗？”小女孩说，“娘能回来吗？”
苏小狸无言以对。
小女孩低下头，继续看着母亲的尸体，不再说话。
苏小狸站起来，转身，看向李昊。
“师父，九天十地封魔大阵，能挡住昊天仙帝多久？”
“如果他本体降临，最多一刻钟。”李昊说，“如果只是分身，能挡三天。”
“三天……”苏小狸喃喃道，“够了。”
“什么够了？”
“够我，去万妖窟，通过试炼，拿到力量，回来杀他。”
“你疯了？”金啸天抓住她的肩膀，“你现在的状态，进万妖窟是送死！”
“不去，也是死。”苏小狸看着他，“区别是，去，可能拉着昊天一起死。不去，只能等死。”
“可你”
“啸天，”苏小狸打断他，“你说过，会保护我。那现在，陪我去万妖窟，保护我通过试炼。这就是对我最好的保护。”
金啸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松开了手。
“好，我陪你。”
“谢谢。”
苏小狸走到李昊面前，跪下。
“师父，请帮我照顾江城，照顾联盟，照顾那些还活着的人。如果……如果我回不来，请帮我杀了昊天仙帝，为这些人报仇。”
李昊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扶起她。
“徒弟，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最讨厌别人托孤。”李昊说，“自己的事，自己了。你要报仇，就活着回来，自己报。要保护什么人，就活着回来，自己保护。别指望我，我很忙的。”
“……”
“不过，”李昊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这个给你。”
苏小狸接过，玉佩是血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替”字。
“这是……”
“替死玉佩，能挡一次必死攻击。”李昊说，“租金一天一万，从你津贴扣。”
“……”
苏小狸觉得，这种时候还谈钱，也就哥哥做得出来。
但她还是收下了。
“谢谢师父。”
“行了，别矫情了。”李昊摆摆手，“要走赶紧走，别耽误我布阵。对了，重建江城的费用清单，我晚点发你。你是盟主，得负责筹钱。”
“……”
苏小狸觉得，哥哥对“责任”的理解，可能跟会计差不多。
但她说不出话，只是重重点头。
转身，对金啸天说：“我们走。”
“现在？”
“现在。”
两人离去。
妖皇走过来，看着他们的背影。
“李道友，小狸她……”
“她能行。”李昊说，“如果不行，那也是她的命。”
“可她才二十岁，就只剩十二年寿命……”
“那又如何？”李昊看着废墟，“有些人，活一千年，也活不明白。她活十二年，能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活，够了。”
妖皇沉默。
“重建江城，需要多少钱？”他问。
“初步估算，一百亿灵石。”李昊说，“妖族出多少？”
“三十亿。”
“行，剩下的联盟和三大门派凑。”李昊说，“另外，阵法的材料费，五十亿，记得转账。”
“……”
妖皇觉得，跟李昊说话，容易得心脏病。
但他还是点头。
“好。”
此时，江城废墟外，一座小山山顶。
苏小狸和金啸天站在那里，最后看了一眼江城。
废墟，哀鸿，死寂。
“我会回来的。”苏小狸轻声说，“等我回来时，我会带着能杀死昊天的力量，重建江城，让死去的人安息，让活着的人不再受苦。”
“我相信你。”金啸天说。
“万妖窟，在哪？”
“东海深处，妖族禁地。”金啸天说，“我带你飞过去，要一天。”
“走。”
金啸天化作金鹏真身，苏小狸骑在他背上。
鹏鸟展翅，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江城废墟上空，空间微微波动。
一个白衣女子的虚影，浮现。
冰魄仙子。
“终于走了……”她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冷笑，“万妖窟，可是为你们准备的大礼。希望，你们能喜欢。”
她抬手，打出一道传讯符。
符光一闪，消失。
“大人，鱼儿已入网。”
做完这一切，她也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废墟，和废墟上空的封魔大阵，在诉说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而此刻，九天之上，仙界碎片。
昊天仙帝，睁开了眼。
“帝印碎片……天狐血脉……金鹏血脉……妖神之体……”
“终于，要开始了。”
“我的时代，要回来了。”
他抬手，虚空一划。
面前，浮现出九个光点。
九星连珠，还差七天。
“七天……足够，让你们在万妖窟，好好玩玩了。”
他闭上眼，继续修炼。
风暴，正在万妖窟，等待着苏小狸和金啸天。
而他们，还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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