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马不停蹄跑了一夜,天亮时,已进入岐山。找了个山洞歇脚,生火取暖。沈惊鸿靠着石壁,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李玄风脱下外袍给她披上,她没拒绝。
“谢谢。”她轻声说。
“是我连累了你。”李玄风看着火堆,“若不是我,薛仁杲不会抓你。”
“与你无关。”沈惊鸿摇头,“是天道盟的人出卖了我。他们与薛仁杲勾结,想用我逼你现身。”
天道盟。李玄风眼中闪过杀意。这个阴魂不散的组织,迟早要连根拔起。
“你的伤……”沈惊鸿看着他肩上的伤口,那是昨晚被流矢擦伤的。
“皮肉伤,不碍事。”李玄风撕下衣襟,草草包扎。
沈惊鸿走过来,蹲下身,轻轻解开他胡乱包扎的布条。她的手指冰凉,但触到伤口时,很轻,很柔。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药粉,洒在伤口上。药粉辛辣,但很快止血止痛。
“这是‘金疮止血散’,我特制的,比军中的好。”她说。
“你还会医术?”
“略通。”沈惊鸿重新为他包扎,动作熟练,“在忘忧谷,我常给村民看病。”
两人靠得很近,李玄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女子特有的体香。火光映着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美得不真实。
“为什么离开长安?”他忽然问。
沈惊鸿手一顿,低声道:“那里不属于我。我是江湖人,该回江湖去。”
“江湖……”李玄风喃喃道,“我原也以为,我属于江湖。拿钱杀人,来去自由。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这天下,没有真正的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权谋,有身不由己。”
“所以你投了李世民?”
“不是投,是交易。”李玄风看着火苗,“我帮他杀人,他给我一个承诺——若得天下,要做个好皇帝,让百姓少受点苦。”
“你信他?”
“不知道。”李玄风实话实说,“但至少,他比杨广、宇文化及、薛仁杲这些人,更像个人。而且,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这乱世,独善其身,是痴人说梦。”
沈惊鸿沉默。她何尝不知。忘忧谷的平静,是暂时的。宇文化及的人能找到,薛仁杲的人也能找到。这天下,已无净土。
“接下来,你去哪?”她问。
“回长安,交差。”李玄风说,“薛仁杲死了,西秦内乱,李世民可以腾出手收拾李密了。等天下太平,我就……”
“就怎样?”
“就找个地方隐居,像你说的,弹弹琴,种种花,了此残生。”李玄风笑了笑,很淡的笑。
沈惊鸿看着他,忽然说:“我跟你回长安。”
李玄风一愣。
“薛仁杲虽死,但天道盟不会罢休。他们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一定会再来。”沈惊鸿平静地说,“我在你身边,至少能帮你。我的琴音,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
“太危险了。”
“这世上,哪里不危险?”沈惊鸿看着他,“而且,我欠你一条命。在忘忧谷,我救过你;在秦州,你救了我。我们两清了,但我还想……再多欠你一点。”
这话说得含蓄,但李玄风听懂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睛里,倒映着火光,也倒映着他的影子。
“好。”他说,握住她的手,“一起回长安。”
她的手很凉,但没抽回去。
火堆噼啪作响,洞外风雪呼啸。但这一刻,洞里很暖。
回到长安,已是十天之后。
薛仁杲的死讯,比他们人跑得还快。西秦内乱,宗罗睺杀了薛仁杲的弟弟薛仁越,自立为帝,但其他将领不服,各自为政,二十万大军分崩离析。李世民趁机出兵,连克高墌、幽州,兵锋直指秦州。西秦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长安城里,气氛却更微妙了。
李渊要称帝了。这不是秘密,满朝文武都在准备“劝进”,连那个傀儡皇帝杨侑,也“主动”上表,说要禅位。日子定在腊月十八,还有一个月。
但暗地里的争斗,比明面上的更激烈。李渊有三个儿子:长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四子李元吉(三子李玄霸早夭)。长子是太子,名正言顺;次子战功赫赫,手握兵权;四子虽年幼,但野心不小。这皇位传给谁,还没定。
不良人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李建成的人在拉拢朝臣,李世民的人在整顿军务,李元吉的人在结交江湖势力。三股暗流在长安城下涌动,稍有不慎,就是滔天巨浪。
李玄风把沈惊鸿安置在听雨楼后院,单独一个小院,很清净。他每天去不良人衙门点个卯,处理些杂务,剩下的时间,要么在院里练刀,要么听沈惊鸿弹琴。
两人的关系,很微妙。像朋友,但比朋友亲近;像恋人,但谁也没说破。沈惊鸿还是那样清冷,但看他的眼神,多了些温度。李玄风还是寡言,但会在她弹琴时,静静坐在一旁,听完整首曲子。
这天夜里,又下雪了。
李玄风从衙门回来,已是亥时。院子里静悄悄的,沈惊鸿的房里还亮着灯。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沈惊鸿坐在窗边,正在煮茶。红泥小炉,炭火正旺,茶壶里水汽蒸腾,茶香四溢。她穿着一身月白的家常衣裙,头发松松绾着,不施粉黛,在灯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还没睡?”李玄风在对面坐下。
“等你。”沈惊鸿给他倒了一杯茶,“尝尝,这是忘忧谷的‘竹叶青’,我用雪水煮的。”
李玄风接过,茶汤清绿,入口微苦,回味甘甜,带着竹叶的清香。他慢慢喝着,身上的寒气渐渐散去。
“今天宫里传来消息,腊月十八,唐公要登基了。”他说。
“嗯,听说了。”沈惊鸿也端起茶杯,“登基之后,就该立太子了。二公子希望大吗?”
“不知道。”李玄风摇头,“战功上,他无人能及。但长幼有序,李建成是嫡长子,名分上占优。而且,朝中那些老臣,大多支持太子。”
“那你呢?你希望谁当太子?”
“李世民。”李玄风毫不犹豫,“他若为帝,这天下或许真能太平。李建成……太懦弱,守不住江山。李元吉太暴戾,若为帝,是第二个杨广。”
沈惊鸿看着他:“若最后是李建成登基,你怎么办?”
“不知道。”李玄风实话实说,“也许离开长安,也许……留下来,做我该做的事。”
“什么该做的事?”
“杀人。”李玄风淡淡道,“杀该杀的人,护该护的人。这是我的道,也是我的劫。”
沈惊鸿沉默。她懂。这个男人,看似冷酷,实则心里有把尺,有杆秤。他杀的人,在他心里都该杀;他护的人,在他心里都该护。很固执,很傻,但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是李玄风。
“我给你弹首曲子吧。”她起身,走到琴边坐下。
玉指轻拨,琴音流淌。不是激昂的《十面埋伏》,也不是哀婉的《长门怨》,而是一首很古雅的曲子,李玄风没听过。
“这是什么曲子?”
“《凤求凰》。”沈惊鸿垂着眼,睫毛轻颤,“司马相如为卓文君作的。据说,当年他就是弹这首曲子,打动了文君的心。”
琴音缠绵,如泣如诉。窗外雪花纷飞,窗内茶香袅袅,琴音袅袅。李玄风静静听着,看着灯下抚琴的女子,心中某个地方,柔软下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世时,也是这样的雪夜,母亲在灯下做针线,他在旁边练字。那时家里虽穷,但很暖。后来,家没了,母亲死了,他成了刺客,在血与火中挣扎。再后来,遇到了苏晚晴,遇到了李世民,遇到了沈惊鸿。
这乱世,给了他太多苦难,也给了他些许温暖。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沈惊鸿抬起头,看着他:“好听吗?”
“好听。”李玄风说,“但我更喜欢你弹的《清心咒》。在终南山,你为我疗伤时弹的。”
沈惊鸿脸微微一红:“那是治病的曲子,不算正经琴曲。”
“可我喜欢。”李玄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惊鸿,我……”
他话没说完,因为沈惊鸿忽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她轻声说,“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了。现在这样,很好。”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淡淡的药香。李玄风握住她的手,很用力。
“可我想说。”他看着她的眼睛,“沈惊鸿,我喜欢你。从在忘忧谷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但我那时身中剧毒,朝不保夕,不敢说。后来你离开长安,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后悔没早点说。现在你又在我面前,我不想再后悔。”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滚烫。
沈惊鸿怔住了。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一身伤痕、满手血腥的男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忐忑。她想起在忘忧谷,他重伤垂死,却咬牙不吭声的样子;想起在终南山,他浑身是血,却把唯一的玉佩给她的样子;想起在秦州,他冒着箭雨冲进听雪楼,拉起她的手说“走”的样子。
这乱世,人人自危,他却一次次为她拼命。
“傻子……”她喃喃道,眼中泛起水光。
“是,我是傻子。”李玄风笑了,很淡,但很真,“所以,你愿意跟一个傻子在一起吗?也许给不了你荣华富贵,也许给不了你太平盛世,但我会用命护你,只要我活着,没人能伤害你。”
沈惊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我愿意。”她哭着说,“李玄风,我愿意。”
李玄风抱紧她,像抱住了全世界。他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然后,吻上她的唇。
很轻,很柔,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沈惊鸿身体一僵,但很快放松,回应他。她的唇很软,很凉,带着泪水的咸涩,和茶香的清甜。李玄风加深这个吻,贪婪地汲取她的气息,她的温度。
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一片苍茫。
窗内,炭火正红,茶香犹在,琴音已歇,只有两个相拥的人,在漫长黑夜中,给予彼此温暖。
这一夜,很漫长,也很短暂。
当李玄风醒来时,天已蒙蒙亮。雪停了,晨光透过窗纸,在屋里洒下淡淡的光晕。他怀里,沈惊鸿还在熟睡,长发散在枕上,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嘴角微微上扬,像做了好梦。
他静静看着她,不敢动,怕惊醒她。这一刻,他愿意用一切去换,换这片刻安宁,换这怀中温暖。
但安宁总是短暂的。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王虎压低的声音:“帅爷,出事了。”
李玄风轻轻起身,为沈惊鸿掖好被角,然后穿衣出门。
“什么事?”
“太子昨夜遇刺。”王虎脸色凝重,“凶手当场被擒,是……是不良人。”
李玄风瞳孔一缩。
“哪个不良人?”
“丙字队第三组,张小乙,入队三个月,陇西人。”王虎说,“他在太子酒中下毒,被太子侍卫发现,搏斗中被擒,但咬毒自尽了。现在东宫的人把不良人衙门围了,要我们给个说法。”
栽赃。这是赤裸裸的栽赃。
张小乙他记得,是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父母死于西秦军之手,对李家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刺杀太子。而且,不良人管理极严,每个队员的底细都查得清清楚楚,若有问题,早就清除了。
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收买或胁迫了张小乙,或者,干脆是假冒的。
“二公子知道了吗?”
“知道了,正在赶去东宫。”王虎说,“但东宫那边咬死是不良人干的,要帅爷亲自去解释。而且……他们要求解散不良人,所有队员下狱审查。”
好狠的招。一石二鸟,既打击李世民,又除掉不良人这个心腹大患。
“我去东宫。”李玄风沉声道。
“帅爷,太危险了!太子明显是针对你……”
“不去更危险。”李玄风打断他,“你带人守好衙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还有,保护好沈姑娘。”
“是!”
李玄风回房,沈惊鸿已经醒了,坐在床边,看着他。
“我都听见了。”她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太危险。”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沈惊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的琴音可以自保,也可以护你。而且,太子若真想动你,多我一个人,少我一个人,没区别。”
李玄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变,立刻走,不要管我。”
“我答应。”
两人出门,骑马向东宫而去。雪后的长安,银装素裹,但空气冷得刺骨。街上行人稀少,巡逻的金吾卫比平日多了数倍,气氛肃杀。
东宫在皇城东侧,原是隋朝太子杨昭的府邸,李渊进长安后,赐给了李建成。此刻,东宫门前站满了卫兵,刀出鞘,箭上弦,如临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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