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说：我只是个按脚的 我也有枪

周雨的“送饭”成了固定项目。开始只是晚饭，后来连午饭也包了。每天中午十二点，她从银行出来，骑十分钟电动车回巷子，手里拎着保温盒推门进来。晚上六点下班，又是同样的流程。苏三劝过她一次：“不用天天送，麻烦。”周雨正在摆碗筷，头也没抬：“不麻烦，反正我也要吃饭。”

“在外面吃也行。”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外面的不好吃。”苏三没话说了。

有天中午，她带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苏三吃着，她坐旁边看，突然问：“外卖好吃还是我做的饭好吃？”苏三愣了一下。周雨脸微微红，但没低头，等着他回答。苏三想了想：“你做的。”她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个新客人。门推开的时候，苏三正在给一个大爷按肩膀。进来的女人二十七八岁，短发，穿着一身深色便装，走路带风。她扫了一眼店里，目光在苏三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大爷按完走了，苏三收拾床单，那女人站起来。“你是老板？”她问，声音有点低，但不哑。“按摩多少钱？”“四十。”

她看了眼那几张床，又看了眼墙上的人体穴位图，点点头。“颈椎，不舒服好久了。”她说，“能按吗？”苏三指了指床：“趴下。”

她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T恤。趴到床上时，苏三注意到她腰侧别着个东西——黑色的，小小的，像是……他没多看，洗了手走过去。手搭上她脖子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不是僵硬，是硬——那种常年紧绷、随时准备反应的硬。“你干什么工作的？”他问。沉默了两秒，她说：“警察。”苏三手上没停，但心里那点疑惑解开了。

他开始按。拇指顺着颈椎往下推，按到风池穴时，她轻轻“嘶”了一声，但没动。

“疼？”

“还行。”

苏三继续。按到大椎穴的时候，他感觉她整个人绷了一下，但还是没出声。按了十几分钟，她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呼吸也变深了。“你手法可以。”她说，声音比进来时软了一点。苏三没接话。又按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一直在这儿？”

“嗯。”

“生意怎么样？”

“还行。”

她笑了一声，很轻：“话挺少。”

按完，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眼神里有点意外。“真舒服多了。”她从兜里掏出一张一百的放桌上，“不用找了。”苏三看着那张钱：“四十。”“我知道。”她站起来，拿起外套，“多的，下次还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叫唐冰。”她说，“值夜班的地方离这儿不远，以后下班路过。”

苏三看着门口站了几秒，低头把钱收起来。周雨从角落里走过来，小声问：“她是谁啊？”“客人，第一次来。”周雨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问：“她身上那个……是枪吗？”苏三想了想：“可能是。”周雨吐了吐舌头，缩回角落继续抱猫。

晚上九点多，苏荷来了。她今天练完舞直接过来的，头发还有点湿，身上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进门看见周雨在，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停，走到苏三面前。“腰又不舒服了。”她说，揉了揉后腰，“最近排练强度大。”

苏荷趴下，脸侧着，正好能看见角落里的周雨。周雨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但手指半天没动。苏三开始按。手搭上苏荷腰的那一刻，她轻轻“嘶”了一声，身体微微绷紧。

“疼？”

“嗯，就那儿。”

苏三用拇指按下去，慢慢揉。苏荷咬着嘴唇，忍着不发出声音，但呼吸越来越重。按了十几分钟，她整个人软下来，脸埋在枕头里，耳朵红红的。周雨在角落里，偷偷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又按了一会儿，苏荷闷闷地开口：“那个……轻一点。”苏三放轻力道。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按完，苏荷坐起来，脸还红着。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周雨一眼，然对苏三说：“我先走了。”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下周还来。”

周雨抬起头，看着苏三。苏三正在收拾床单，没看她。周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问：“她每次来都这样？”苏三抬头看她：“哪样？”周雨脸红了，低着头，声音更小了：“就是……按完之后，脸红的……”苏三想了想：“嗯。”

周雨低下头，不说话了。手指绕着头发玩，绕了好几圈。

那天晚上，周雨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苏三看她：“怎么了？”她抬头，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东西在闪。

“苏三。”

“嗯？”

“我问你个问题。”

苏三看着她。她吸了口气，像是在鼓足勇气。“你……你以后会有很多人吗？”苏三愣了一下。

她站在那儿，手指攥着衣角，眼眶有点红，但没哭。苏三想了想，说：“不知道。”周雨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那我排第一个，行不行？”她站在那儿，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有紧张，有害怕，还有很多别的东西。

苏三说：“你不是第一个。”周雨愣了一下，眼眶更红了。苏三说：“但你是第二个。”周雨眨眨眼，没明白。苏三说：“周姐第一个。”

周雨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反应过来。她看着他，眼睛里的红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光。“周姐……”她重复了一遍，“房东那个？”周雨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行。”她说，“那我就排第二。”她转身跑进隔壁。奶茶跳上桌子，喵了一声。苏三摸摸它的头：“她说她排第二。”奶茶舔了舔他的手，没理他。

十一点多，苏三上楼。周姐还没睡，靠在床头看手机。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今天那个小姑娘，在门口站了半天。”她说，“我看见了。”苏三躺到她旁边，没说话。周姐放下手机，侧过身看他。“她跟你说什么了？”苏三想了想：“她说她排第二。”周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第二？”她笑得不行，“那谁是第一？”

苏三看着她。

周姐愣住，然后笑容慢慢软下来。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这是……给我封了个正宫？”

苏三没说话。周姐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红。她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行了，例假来了人不舒服，睡觉。”她关掉灯，钻进他怀里。

苏三抱着她，闭上眼睛。黑暗里，周姐突然说：“那个小姑娘，挺好的，“你好好对人家。”

苏三没说话。周姐掐了他一下：“听见没有？”

“听见了。”

她满意地哼了一声：“今天表现不错，奖励你一下”。说完头便向被子里面埋去，苏三往上顶了顶腰，心中暗想，我也有枪。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划过天花板，又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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