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我不是被“带”回高专的。
我是被“拎”回去的。
五条悟那家伙,压根没打算让我走路。他就像拎个购物袋,还是打折区那种皱巴巴的,一路用那种快得离谱、颠得我想吐的方式移动。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周围的景物糊成流动的色块,我只能死死闭着眼,把翻江倒海的胃酸和尖叫一起咽回去。
等脚再次沾地,我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剩扶着膝盖干呕的份。
“到了哦。”
五条悟的声音轻快得刺耳。我勉强抬头,眼前是一栋灰扑扑的、方方正正的建筑,没什么特色,就是让人觉得压抑。门自动滑开,里面是条长长的、亮着惨白灯光的走廊,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欢迎来到临时观察室。”他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笑容灿烂,“别客气,当自己家。”
家?谁家走廊墙上贴满密密麻麻、用暗红色颜料写成的扭曲符文?谁家天花板嵌着不停缓慢转动的、刻满眼睛图案的金属圆盘?光是站在门口,我就觉得头皮发麻,那些符文好像有生命,在余光里微微蠕动。
“我……我能不进去吗?”我听到自己声音在抖,比刚才还厉害。
“你说呢?”五条悟歪头,墨镜滑下一点,苍蓝的瞳孔瞥了我一眼。
我闭嘴了,认命地挪了进去。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是踩在什么活的东西的皮肤上,带着令人不安的弹性。身后的门无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白得发青的灯。正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椅子,光秃秃的,连个垫子都没有。四面墙都是某种暗色的、非金非石的材质,上面同样爬满了更复杂的符文,微微散发着萤火虫似的、不祥的幽光。
我被“请”到那张椅子上坐下。金属的冰冷瞬间穿透薄薄的裤子,激得我一哆嗦。
五条悟没跟进来。他站在门口,隔着应该是单向玻璃的墙面,朝我挥了挥手,然后插着口袋,哼着歌走远了。
孤独和更深的恐惧攥住了我。
我抱着胳膊,缩在冰冷的椅子上。安静,太安静了,只有我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声。时间粘稠地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长、放大。我开始胡思乱想,从刚才咒灵诡异的消亡,想到五条悟那双非人的眼睛,想到那些符文,想到解剖,想到实验,想到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咕噜——”
肚子叫了。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响亮和滑稽。我这才想起,从“醒”过来到现在,我滴水未进。喉咙干得冒烟,胃袋空空地抽搐。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对面的墙忽然无声地滑开一块,露出后面另一个房间。那里摆满了仪器——闪烁的屏幕、跳动的波形图、嗡嗡作响的黑盒子,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看不清脸的人影在忙碌。
他们没看我,就像我不存在,或者我只是一件待检的物品。
然后,离我最近的墙上一排符文猛地亮了一下。
我旁边一个放在金属支架上、像老式收音机似的方盒子,“嘀”一声启动了。顶部的透明罩子里,一根鲜红的指针,先是懒洋洋地搭在“零”刻度上。
紧接着,毫无征兆地,那指针疯了!
它猛地向右侧飙到极限,撞在挡板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然后弹回来,又开始毫无规律地狂抖,在表盘上划出一片模糊的红影。机器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一股焦糊味冒了出来。
穿白大褂的几个人影动作顿了一下,交头接耳。
还没等我反应,头顶那个刻满眼睛的金属盘,转速骤然加快,发出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嗡——”鸣。那些雕刻的眼睛图案,一个接一个,亮起了暗红色的光,齐齐“盯”向我的位置。
“嚓……嚓啦……”
我左侧墙面上,一张贴在符文中间的、黄色的符纸,无火自燃。不是烧,是直接从边缘开始化为黑色的灰烬,簌簌飘落。烧过的痕迹整齐得诡异,像被什么东西精准地“裁剪”掉了。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我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那些白大褂的动作更急了,有人在快速记录,有人在调整旋钮,还有一个人拿起一个像老式相机镜头的设备,对准我。镜头深处有暗紫色的光一闪。
“嗡——!!!”
这一次,是整个房间在震。不是地震,是空气在震。四面墙上的符文光芒大盛,明暗疯狂闪烁,像电压不稳的灯管。一种低频的、直达骨髓深处的嗡鸣充斥了每一寸空间。我坐着的金属椅子在轻微颤动,我牙齿都在咯咯打架。
他们在测我。用各种我听不懂的方式。
而我,就像暴风雨中心那艘破烂的小船,除了抱着自己发抖,什么也做不了。尿湿的裤子还没干,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提醒着我之前的狼狈。饿,渴,冷,怕,还有这种被当成怪物围观的窒息感。
我到底……是什么?
就在我精神快要绷断的时候,所有的异象,毫无征兆地,同时停止了。
指针瘫回零点。金属盘停止转动,眼睛暗了下去。符文光芒熄灭。嗡鸣消失。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只有仪器散热风扇细微的嗡嗡声,和我自己粗重的喘息。
对面的墙再次滑开。这次进来的不是白大褂。
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还是五条悟,双手插兜,表情轻松得像来逛超市。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看起来比我年纪稍大一点的少年,黑色的头发,清秀的脸,穿着类似的高专制服,表情有点紧张,又有点局促。
而真正让我呼吸一滞的,是漂浮在黑衣少年身后那个巨大的、朦胧的、布满眼睛的白色身影。
“里香……”我脑子里自动跳出这个名字,伴随的是“特级过咒怨灵”、“极度危险”的红色警报。
乙骨忧太。他带她来干什么?
乙骨忧太朝我抱歉地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五条老师,真的要我……”
“安啦忧太,只是认识一下新‘同学’。”五条悟拍拍他的肩,然后转向我,笑容灿烂,“介绍一下,这是乙骨忧太,我们高专的优秀生。忧太,这是林逸,嗯……暂时算‘客人’。”
同学?客人?我死死盯着乙骨身后那个安静悬浮的白色身影。里香似乎也在“看”我,那些空洞的眼睛方向微微调整着。
“你、你好……”乙骨忧太朝我点点头,声音温和,“我是乙骨忧太。这是里香。”他侧了侧身,示意身后的存在。
里香庞大的身躯微微动了一下,一股无形无质,但沉重粘稠的“注视感”笼罩了我。和之前咒灵的恶意不同,这注视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还有一丝……本能般的不安和躁动。乙骨忧太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抬起手,似乎想安抚,又停住了。
“里香?”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疑惑。
就在这一瞬间。
也许是因为乙骨忧太刹那的分神,也许是因为里香那过于浓郁的好奇心越过了某个无形的界限。一根发丝般纤细、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咒力触须,从里香的方向,无意识地、轻柔地、朝着我的方向飘荡过来。
它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甚至不带情绪,就像小孩子好奇地伸出手,想碰碰没见过的东西。
那触须缓缓地,飘到了我放在膝盖上的、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背上方。
然后,轻轻落下。
接触的瞬间——
“嗞。”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电流短路,又仿佛最纤细的琴弦崩断的声音。
那根乳白色的触须,在碰到我皮肤的刹那,从中断裂。
断口光滑如镜,闪烁着某种水晶碎裂般的、转瞬即逝的微光。断开的两截触须并没有消散,而是像突然失去所有活力,凝固在半空,然后化为极细的光点,湮灭无踪。
“呜——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猛然从里香的方向爆发!那不是痛苦的嚎叫,而是某种更根源的、混杂着巨大恐惧、被冒犯的愤怒、以及面对“绝对不可接触之物”时,源自存在本能的尖鸣!
乙骨忧太如遭雷击,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被五条悟一把扶住。他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徒劳地伸向里香的方向,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瞳孔因剧烈的痛苦和惊骇而缩成了针尖。
里香那庞大的白色身影疯狂地扭动、膨胀,又急剧收缩,体表无数眼睛开开合合,流露出极端混乱的情绪。她不再尖啸,转而发出一种低沉的、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庞大的身躯试图向后蜷缩,远离我的方向,却又被与乙骨忧太的纽带死死拉住,只能在原地痛苦地翻腾。
整个观察室再次被无形的压力充斥,空气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墙上的符文明灭不定,仪器发出警报的尖鸣。
而我,坐在椅子上,彻底懵了。
我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根白丝飘过来,然后乙骨忧太和那个叫里香的恐怖存在,就突然一副快死掉的样子。
又来了!又是我不知道的原因!又是这种诡异的情况!
我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金属椅子上翻下来,手脚并用地向后缩,直到后背“咚”一声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我抱着头,缩成一团,牙齿咯咯打颤,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不……不关我事……我没动……我什么都没做……”我语无伦次地喃喃,声音嘶哑破碎,“别打我……求你们别打我……”
五条悟扶着几乎虚脱的乙骨忧太,那双苍蓝的眼睛穿过单向玻璃——不,此刻那面墙在他的目光下仿佛不存在——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他没有看痛苦扭曲的里香,也没有看冷汗涔涔的乙骨。
他只是看着我。
看着缩在墙角,抖得像个筛子,满脸眼泪鼻涕,吓得快要失禁的我。
然后,他脸上那种玩味的、轻松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没有笑,也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只是微微眯起了眼,苍蓝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星璇在缓缓转动,审视,计算,推演。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里香的呜咽和仪器的警报,钻进我的耳朵。
“连‘诅咒女王’的本能……”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都在‘害怕’你。”
“不是力量层面的压制。是‘规则’层面的……”
他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最后轻轻吐出:
“……‘拒绝’。”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几乎站不稳的乙骨忧太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忧太,带里香回去休息。她需要‘冷静’。”
乙骨忧太勉强站直,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他看了一眼仍在低低呜咽、充满恐惧地试图远离我这个方向的里香,又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狼狈不堪的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惊骇、困惑、以及一丝极深的不解。
“五条老师……”他声音沙哑,“里香在‘哭’……她说……‘不可以碰’……‘是错的’……”
“知道了。”五条悟打断他,语气平淡,“先回去。”
乙骨忧太不再多说,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身体的颤抖和灵魂另一端传来的、里香那巨大的恐惧与不安。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觉得,我在他眼里,可能比任何咒灵都更不可理解,更令人畏惧。然后,他扶着墙,脚步有些虚浮地,带着依旧躁动不安的里香,慢慢走出了观察室。
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隔着“墙”的五条悟。
还有满屋闪烁的符文,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冰冷的恐惧余韵。
我缩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冷汗浸湿了额发,贴着皮肤,冰凉。撞击的后背隐隐作痛,但比不上心里那团越缠越紧的乱麻。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我只是……坐在这里啊。
我抬起头,透过泪眼朦胧,看向五条悟可能站立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荡冰冷的房间里微弱地响起。
“我到底……是什么啊……”
没有人回答。
只有仪器规律而冰冷的嗡嗡声,和符文偶尔闪过的、微弱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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