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他们在壶口下游找了个村子住下。村子叫老龙湾,趴在黄河拐弯的地方,几十户人家,全是土坯房,墙是黄的,地是黄的,连人脸上都蒙着一层黄土。村口有个小卖部,卖些烟酒糖茶,门口坐着个老头,脸上的褶子跟黄土高原的沟壑似的,一道一道的,深得能夹住烟头。胡八一递了根烟过去,老头接了,别在耳朵上,问从哪儿来的。胡八一说考古的,想打听打听河底下的事。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策他们几个,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在嘴里,没点。“河底下有东西。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河底下压着一条龙,是当年大禹治水的时候锁在这儿的。龙不老,也不死,就在底下翻身。一翻身,上面就发大水。”
“您下去过吗?”
“下去过。年轻的时候,水性好,扎猛子下去摸鱼。摸到过东西。”老头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眯起眼睛,“一大片石头,平平的,光溜溜的,不是河底的石头,是被人磨过的。石头上刻着字,不认识。摸了一把,凉得扎手。再往下,不敢去了。水太深,太凉,底下有东西在吸。”
“在吸?”
“嗯。像是有个洞,水往洞里灌,咕嘟咕嘟的。人靠过去,也被往里吸。我一个猛子扎上来,再也没下去过。”老头把烟抽完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你们要下去,得找老陈。他有一条船,能开到那地方。但老陈不轻易带人去,他爹就是在那地方没的。”
老陈住在村东头,一个独门独院,院子里晒着渔网,墙上挂着救生圈。他四十来岁,黑瘦黑瘦的,两只手跟树皮似的,全是裂口。胡八一说明来意,老陈沉默了半天,从屋里拿出一瓶白酒,倒了五碗,一人面前放了一碗。“喝了这碗酒,我告诉你们那地方在哪儿。但不带你们下去。我爹折在那儿了,我不能也折在那儿。”
“您爹是怎么没的?”
老陈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抹了抹嘴。“那年我还小,我爹带着我哥下去摸鱼。摸到那块大石头,我爹说底下有东西,要下去看看。让我哥在上面等着,他一个猛子扎下去了。等了半天,没上来。我哥急了,也扎下去找。找了一圈,没找到。上来的时候,我哥说底下有个洞,水往里灌,灌得特别急。他靠过去,差点被吸进去。他扒着石头,看到洞里有一只眼睛。”
“眼睛?”
“暗红色的,很大,比人的脑袋还大。在洞里看着他。他吓得松了手,一个猛子扎上来了。上来之后,我爹已经没了。连影子都没了。”老陈又倒了一碗酒,干了,“后来我哥老做梦,梦到那只眼睛。梦了三年,疯了。疯的时候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门开了,门开了’。”
林策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石头。石头是凉的,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很微弱,像是在很深的水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那个洞在哪儿?”
老陈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是黄的,浑浊的,像是被黄河水泡了一辈子。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指着河面。“从这儿往下游走三里,有一个漩涡。漩涡不大,但很急。漩涡底下就是那块大石头。石头上有个洞,就是那个门。”
“水有多深?”
“八十米。但漩涡那儿更深。一百米都不止。”
林策站起来,走到河边。河面很宽,水是黄的,浑的,翻着白沫。三里外的地方,有一个漩涡,不大,但能看到水在打转,一圈一圈的。漩涡的中心是黑的,像是有人在水面上凿了一个洞。
“我下去。”
“你下去?”老陈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下去?八十米深,水压能把人压扁。没有设备,没有氧气,你下去就上不来了。”
林策从口袋里掏出龙鱼骨,放在手心里。骨头是黄白色的,不发光了,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很微弱,像是在很深的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这个能避水。”
老陈看着那块骨头,愣了一下。他把骨头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手指摸到上面的刻字时,缩了一下。“这是……龙鱼骨?你从哪儿弄来的?”
“一个朋友给的。”
老陈沉默了很久。他把骨头还给林策,从屋里拿出一个旧氧气瓶和两套潜水镜。“这个你带上。能下到三十米。三十米以下,就得靠你的骨头了。”他犹豫了一下,又从墙上取下一个救生圈,塞到林策手里,“这个也带上。万一呢。”
他们上了船。船不大,木头打的,上面刷着桐油,黄亮亮的。老陈在船尾掌舵,马达突突地响,船头劈开水面,往下游走。河水是黄的,浑的,溅起来的沫子也是黄的,打在脸上,干了之后一层泥。走了大概十分钟,老陈把船停了。“到了。漩涡就在前面。”
林策往船外看。前面确实有个漩涡,不大,直径两三米,但转得很急。水在打转,一圈一圈的,漩涡的中心是黑的,深不见底。他把龙鱼骨攥在手心里,背上氧气瓶,戴上潜水镜。
“我跟你下去。”胡八一站在船边,已经开始脱外套了。
“不用。我一个人够了。”
“底下有门。你一个人打不开。”
林策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胡八一背上另一个氧气瓶,戴上潜水镜,两个人站在船边,看着那个漩涡。
“小心。”王胖子站在船尾,脸白得跟纸似的,“不对劲就上来。”
林策点了点头,纵身跳进了河里。
水是凉的,不是冰的那种凉,是那种浑的、带着泥沙的凉。他睁开眼睛,潜水镜外面全是黄的,什么都看不清。他往下潜,手扒着水,脚蹬着水。水很浑,能见度不到一米。他只能看到自己的手,手的颜色是黄的,被水染的。胡八一跟在后面,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黄乎乎的,像是一条大鱼。
往下潜了大概十米,水凉了。不是凉的,是冰的。冰得扎骨头。龙鱼骨在他手心里发烫,不是烫,是温的。温热的,像是有人用手捂着。他把骨头攥紧了,继续往下潜。二十米。水不浑了。清了。不是清了,是黑了。黑得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手电筒的光,白晃晃的,照着前面的水。水里有东西——不是鱼,是石头。大石头,黑乎乎的,沉在水底。石头上刻着字,弯弯曲曲的,不是汉字,是凤凰文。他认出来了——“归墟”。
三十米。氧气瓶的指针已经到底了。他把氧气面罩摘了,试了试呼吸。能喘气。龙鱼骨在他手心里发着光,暗红色的,很弱,但够用了。光把水推开了一小片,像是撑开了一把伞。伞下面是空气,凉的,带着一股土腥味。他深吸了一口,继续往下潜。四十米,五十米。水压大了,耳朵疼,太阳穴突突地跳。龙鱼骨的光更亮了,把他整个人包在里面。水被推开了一尺,两尺,三尺。他站在水底,脚踩在石头上。石头是平的,光溜溜的,像是被人磨过的。石头上刻满了花纹,弯弯曲曲的,和上面棺材上的一模一样。
前面有一扇门。青铜的,很大,比人还高。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着一道光,暗红色的,一明一灭的。和昆仑的门一模一样。
胡八一落在他旁边,脚踩在石头上,晃了一下,站稳了。他也摘了氧气面罩,大口大口地喘气。“这骨头真管用。”
林策没有回答。他走到门前,把手按在上面。门是凉的,没有温度的凉。他能感觉到门后面有很大的空间,很黑,很冷。冷不是温度的那种冷,是一种没有温度的冷。门后面有东西。不是活的,是一种存在。在呼吸。很慢,很深。和整条黄河一起呼吸。
他把手从门上收回来,退后一步。“门后面就是归墟之眼。第七块石头在里面。”
“怎么开?”
林策没有回答。他把那六块石头从口袋里掏出来,排成一排,放在门前的石头上。六块石头贴在一起,开始共鸣。它们跳动着,暗红色的光从石头的纹路里渗出来,照在门上。门上的花纹亮了一下,从暗红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白色。门震了一下。不是门在震——是门后面的东西在震。整条黄河都在震。水在晃,石头在晃,脚下的地在晃。头顶的漩涡更大了,水在打转,一圈一圈的,把船往漩涡里吸。
门开了。不是往两边开——是往下沉,沉进地里。门后面是黑的,手电筒照进去,什么都看不到。但能感觉到风——从门后面吹出来的风,凉的,带着一股焦糊味。
林策把六块石头收起来,塞进口袋里,迈步走进了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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