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冷院的日子清苦,却难得安宁。
转眼过了半月,燕清婉已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小顺子的阑尾炎在她的精心调理下痊愈了,如今成了她最忠心的帮手。两人将冷院整顿得井井有条:东厢改成了药房,西厢住人,正房待客——虽然从未有客。
院角的那片药田长势喜人,薄荷、金银花、连翘都已冒出嫩芽。燕清婉还从御花园“借”了些芍药、牡丹的根茎,晒干了备用。
她白天教小顺子识药、炮制,晚上则借着月光回忆《大燕医典》里的方剂。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药理,如今却清晰如昨。
“主子,您看这株是不是紫苏?”小顺子蹲在药田边,指着一丛叶子问道。
燕清婉走过去看了看:“是紫苏,但还没到采摘的时候。再长半月,等叶子肥厚些,药效更好。”
小顺子认真记下,又问:“主子,您说咱们种的这些药,真能用上吗?”
“有备无患。”燕清婉望向宫墙外的天空,“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燕清婉示意小顺子噤声,自己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几个太监抬着两个担架匆匆经过,担架上盖着白布,但露出的手背上有明显的红疹。领头的太监用帕子捂着口鼻,嘴里骂骂咧咧:“真是晦气!一夜之间倒了好几个,也不知道是什么病……”
等他们走远,燕清婉皱起眉。
红疹、发热、传染性强……她心中浮现出几个可能的病症,其中最坏的一种是——
“主子?”小顺子也凑过来,“怎么了?”
“最近宫里可有异常?”燕清婉问,“比如很多人突然生病?”
小顺子想了想:“奴才前日去领月例,听膳房的人说,永巷那边有好几个宫女病倒了,症状都是高热、出疹子。管事公公说是时气不正,让大家都喝点板蓝根。”
时气不正?
燕清婉心中一沉。若真是时疫,板蓝根可压不住。
“小顺子,从今天开始,我们院里的水都要烧开再喝。进出要换衣,勤洗手。”她顿了顿,“还有,若有人问起,就说我略懂医术,可以帮忙看看。”
小顺子点头应下,眼中却有些担忧:“主子,您是要……”
“救人。”燕清婉转身看向药田,“也是救己。”
东宫,书房。
萧景宸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北境战事吃紧,户部却连连哭穷,二皇子党又在朝堂上煽风点火……桩桩件件,都让他心烦意乱。
“殿下。”贴身侍卫凌风走进来,低声禀报,“太医院院正求见。”
“宣。”
须发皆白的陈院正疾步而入,脸上满是焦急:“殿下,不好了!永巷那边爆发疫症,已有十余人病倒,症状像是……像是天花!”
萧景宸猛地站起身:“确定?”
“八分把握。”陈院正擦着汗,“红疹从面部开始,迅速蔓延全身,高热不退。老臣已命人将病患隔离,但恐怕已经传开了。”
天花。
这两个字让萧景宸的心沉到谷底。前朝曾因天花死过三位皇子,若在宫中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封锁永巷,任何人不得出入。调拨药材,全力救治。”他快速下令,“另外,此事暂不对外声张,尤其不能让二皇子那边知道。”
“是。”陈院正欲言又止,“殿下,还有一事……”
“说。”
“治疗天花的药材中,有一味‘紫草’存货不足。太医院的库存只够三日的量,而紫草生长在南方,运输至少需要半月。”
萧景宸皱眉:“没有替代的药材?”
“有是有,但效果差了三成。”陈院正叹道,“老臣已派人去民间药铺收购,但长安城的紫草价格已经涨了五倍,且供不应求。”
“五倍?”萧景宸冷笑,“发国难财的奸商。凌风,带人去查,凡囤积居奇者,一律严惩。”
“是!”
陈院正退下后,萧景宸走到窗边,望着冷院的方向。
那个替嫁的庶女,还在冷院里关着。半月来,暗卫每日禀报她的动向:种药、制药、教小太监医术……倒是安分守己。
只是,一个深闺庶女,怎么会懂医术?
他想起那日捏住她下巴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清明。那不是恐惧,不是哀求,而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着。
“凌风。”他唤道。
“属下在。”
“冷院那个,这几日有什么异常?”
凌风如实禀报:“苏姑娘每日作息规律,除了种药制药,就是教小顺子医术。不过……昨日她托小顺子从御花园‘借’了几株芍药根,说是要入药。”
“借?”萧景宸挑眉。
“是,说是暂借,等药田里的药材长成了就还。”凌风顿了顿,“另外,今早永巷抬病患经过时,苏姑娘在门缝里看了许久,还叮嘱小顺子注意防疫。”
萧景宸眸光微动。
她注意到了。
一个被关在冷院的庶女,居然比太医院还早察觉到疫症的危险。
“殿下,要属下去问问吗?”凌风试探道。
“不必。”萧景宸转身,“备辇,本宫亲自去一趟。”
冷院里,燕清婉正在炮制昨日晒干的芍药根。
芍药性微寒,味苦酸,有清热凉血、活血化瘀的功效。若真爆发天花,这味药不可或缺。
小顺子在一旁捣药,忽然竖起耳朵:“主子,好像有人来了。”
燕清婉也听见了脚步声,不止一人。
她放下手中的药杵,理了理粗布衣衫。院门被推开,一道玄色身影逆光而立。
萧景宸。
半月未见,他依然气势逼人。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倦色,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被政务所累。
燕清婉福身行礼:“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小顺子早已吓得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萧景宸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整顿一新的院落,最后落在燕清婉身上。她穿着最简单的粗布衣衫,未施粉黛,却比那日穿着嫁衣时更显清丽。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沉静,没有半分谄媚或畏惧。
“起来吧。”他淡淡道,“看来冷院的日子,苏姑娘过得不错。”
“托殿下的福。”燕清婉起身,不卑不亢。
萧景宸走到药田边,看着那些长势良好的草药:“这些都是你种的?”
“是。”
“你懂医术?”
“略知一二。”
“师从何人?”
燕清婉顿了顿:“家母曾是医女,留下几本医书。臣女自幼翻阅,算是自学。”
这解释合情合理,但萧景宸并不全信。医女之女能懂些皮毛不奇怪,但能精准诊断阑尾炎、提前预防疫症……这就不止是“略知一二”了。
“永巷爆发疫症,你知道吗?”他直截了当地问。
燕清婉点头:“今早看见抬病患经过,猜测是时疫。具体是什么病症,臣女不敢妄断。”
“太医院说是天花。”
燕清婉瞳孔微缩。
果然是最坏的情况。
“殿下,天花传染性极强,需立即封锁疫区,隔离病患。所有接触过的人都要观察半月,衣物用具要煮沸消毒。”她语速加快,“还有,紫草是关键药材,库存可够?”
萧景宸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紫草?”
“《伤寒杂病论》记载,紫草性寒,味甘咸,入心、肝经,有凉血活血、解毒透疹的功效。治疗天花,紫草必不可少。”
“太医院库存只够三日。”
燕清婉抿唇:“三日……如果严格控制用量,或许能撑五日。但五日之后……”
“之后如何?”
“臣女知道一个替代方剂。”燕清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用金银花、连翘、板蓝根、大青叶、赤芍配伍,虽然效果不如紫草,但也能达到七成。若能加上针灸辅助,或可一搏。”
萧景宸沉默了片刻。
这个庶女,不仅懂医,还懂药方配伍,甚至知道针灸辅助。她口中的《伤寒杂病论》,寻常医女根本接触不到。
“你愿意去永巷帮忙?”他问。
燕清婉愣住。
她没想到萧景宸会这么问。按常理,他应该把她继续关在冷院,或者直接灭口——毕竟她是苏家的“赝品”,知道太多只会添乱。
“殿下信我?”她反问。
“本宫信你的医术。”萧景宸转身,“至于你的身份和目的……本宫自会查清。”
他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凌风会带你去永巷。记住,若你敢耍花样,或治不好人,冷院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说完,他大步离开。
燕清婉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去永巷,意味着要直面天花,九死一生。但这也是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换取一线生机。
“主子……”小顺子担忧地看着她。
“帮我收拾药箱。”燕清婉深吸一口气,“金银花、连翘、板蓝根……都带上。”
“主子,您真要去?那可是天花啊!”
“正因为是天花,才必须去。”燕清婉望向永巷的方向,“医者仁心,这是家母教我的第一课。”
半个时辰后,凌风带着两个侍卫来到冷院。
燕清婉已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衫,头发用布巾包起,脸上蒙着自制的棉布口罩。她背着一个简陋的药箱,里面装满了各种药材。
“苏姑娘,请。”凌风对她多了几分敬意。
燕清婉点头,又叮嘱小顺子:“看好药田,我不在的时候,早晚浇水。若有人来问,就说我奉太子之命去永巷帮忙。”
“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守好院子。”
永巷在皇宫最北边,是低等宫人居住的地方。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混合着药味和腐臭的气息。
隔离区外,陈院正和几个太医正忙得焦头烂额。见凌风带着一个女子过来,陈院正皱眉:“凌侍卫,这位是……”
“冷院的苏姑娘,懂医术,殿下让她来帮忙。”凌风简单介绍。
陈院正打量了燕清婉几眼,眼中满是不信:“苏姑娘?可是丞相府那位……女眷怎能来这种地方?而且天花凶险,万一染上……”
“院正大人放心,臣女会做好防护。”燕清婉福身,“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可否让臣女看看病患?”
陈院正犹豫片刻,还是点头:“跟我来。”
隔离区用布幔围起,里面躺着二十几个病患,轻重不一。最严重的几个已经昏迷,脸上、身上的红疹开始化脓。
燕清婉迅速检查了一圈,心中有了数。
“确实是天花,但毒邪尚在卫分,还未深入营血。”她快速道,“院正大人之前用的方子是什么?”
“清热解毒汤加减。”陈院正递过药方。
燕清婉扫了一眼:“方子没错,但缺了透疹的药。我建议加上蝉蜕、牛蒡子,帮助疹毒外透。另外,重症患者可以配合针刺大椎、曲池、合谷,泄热解毒。”
陈院正惊讶地看着她:“苏姑娘还懂针灸?”
“家母曾教过一些。”
“可是……紫草不够,蝉蜕、牛蒡子效果有限啊。”
燕清婉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药材:“这是臣女自己炮制的金银花、连翘、板蓝根,可以先顶一阵。另外,臣女知道一个土方:用绿豆、赤小豆、黑豆熬汤,让病患当水喝,可以辅助解毒。”
陈院正将信将疑,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点头:“那就试试。”
接下来的三天,燕清婉吃住都在永巷。
她白天为病患诊脉、施针、换药,晚上则研究如何改良方剂。累了就在角落打个盹,醒了继续干活。
凌风每日向萧景宸禀报她的情况。
“苏姑娘三日只睡了不到六个时辰。”
“苏姑娘今日又救回一个重症病患。”
“太医院那几个年轻太医,现在都跟着苏姑娘学针灸。”
第四天傍晚,燕清婉正在为一个小宫女施针,忽然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她抬头,对上萧景宸深邃的眼眸。
“殿下……”
“你累了。”萧景宸看着她苍白的脸,“去休息。”
“还有一个病患没看……”
“陈院正会看。”萧景宸不容置疑,“凌风,带苏姑娘去休息。”
燕清婉还想说什么,但身体确实撑不住了。她被凌风扶到旁边的临时休息处,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萧景宸站在隔离区外,看着布幔内忙碌的身影。
这三天,永巷的病患没有再增加。原有的病患中,轻症的开始好转,重症的也稳住了病情。陈院正说,这是从未有过的奇迹。
而创造这个奇迹的,是一个本该被关在冷院的庶女。
“殿下。”陈院正走过来,脸上带着敬佩,“苏姑娘的医术……老臣自愧不如。尤其是她改良的方剂和针灸手法,简直闻所未闻。敢问她是师从哪位高人?”
萧景宸没有回答。
他也想知道。
睡梦中的燕清婉,又梦见了前世。
母后抱着她,在太医署里辨认药材。父皇在一旁批奏折,偶尔抬头,对她温柔一笑。
“婉儿,记住。”母后说,“医者之道,不在术,而在心。心正则术正,心邪则术邪。”
她那时不懂,只是懵懂地点头。
现在懂了。
所以哪怕面对的是曾经灭了她家国的仇人之子,她依然选择了救人。
因为她是医者。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传承,也是她与这个时代,唯一的联系。
春节读书!充100赠500VIP点券! 立即抢充(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