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婳将军 一 、父女闲说心事

楔子

“啊……。”

突然一声惨叫刺破寂静晨空，惊醒了睡梦沉酣的江宁府府衙内的衙役们。他们纷纷慌忙穿衣提刀而出，在衙内寻找着那叫声的出处。

片刻，其中有衙役在银库外不远处的回廊上，发现有名守夜的衙役已倒在了血泊之中。另一名还未断气，一双手死死的按住自己正在流血的脖子，正费力的仰着头，挣紫了脸，眼睛突出，嘴里不停的溢血，勉强在发出含糊的话语。

“救……命……”

话还未说完，只见他抽搐了几下就断气了。

衙役们虽见库门紧闭着，库锁并未被破坏，却不知库银是否丢失。衙役们见此情形都心急如焚，不禁慌乱成一团。

其中一名衙役道：“这些库银是朝廷最近半月才拨下来，为救助咱们江宁府以北一带旱灾用的，若失窃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我的妈哟，我们的小命都难保了呀！”

衙役们早已吓呆了，乍听他一番说辞，更是个个胆战心惊，背脊生寒。

另一名衙役却强作镇定道：“贼人选择大人和小姐不在府中时来盗库银，显然是有备而来。我们防不胜防。唯今之计，必须立刻去向大人通报!”

众衙役皆齐口赞同。于是，大家便商量分派人报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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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四年。暮春。

金陵城外的栖云谷内，有位约二九芳华，身穿缟素织锦罗衣的女子，头裹褐色方巾，绿鬓如云，发髻闲梳；那雪白如凝脂的脸上，蛾眉淡蹙，仿佛远山含黛；明眸眄睐，胜似清潭涌波；唇如点漆，齿若编贝；身姿柔丽婀娜，宛如楚腰掌中轻，风吹柳欲折。似这般造化生成的绝色娘子，却不爱女红，偏爱舞刀弄剑。

此刻，她正手持一对吹毛可断，约三尺长的青钢宝剑与一位着青衫中年男人比斗。只见他身躯伟岸，剑眉虎目，满脸英气，粗狂中略带些儒雅风度，手舞长枪，灵巧玄奇，十分精彩。

“东风临壁！去雁徘徊！落红穿户！”

那白衣女子口中边背诵着剑诀，边操起朵朵剑花迎战。

她招招轻快，灵便娴熟，步伐方位无不精准稳健，竟将这套‘穿云十八剑’剑法施展得如鱼得水，潇洒飘逸。

那中年人手中的枪法也使得玄妙无比，刚柔有度，虎虎生风，平淡的招式中颇见惊奇。此刻，他脚踏九宫八卦步，手上长枪如蛟龙出海般，摆尾挺身，翻腾跃起，朝白衣女子刺去。

白衣女也不着慌，一个‘旱地拔葱’，跃起两丈高，暮地使出‘平沙落雁’的招数，手举双剑朝他头顶冲刺下去，快如闪电。

中年人反应也很敏捷，立即步走天罡，移形换位，同时，双手拖回枪，护住头部，运足八分内力迎接，电光火石间，只听‘当’的一声，剑刺到了枪杆上，火花四溅。白衣女竟被震开了几步。

双方都不相让，正斗得兴起，瞬间已包没在那剑光枪影之中，难舍难分了。

此时，天光微亮，青山碧树只可见轮廓斜影。却能闻那树梢的黄莺啼唱，仿佛在歌咏这美妙的春晨。栖云谷正值桃李盛放，芳菲满谷，流香逸远，的确使人心旷神怡。

而那因他们的剑气枪风扫落的花瓣，随风飞扬，片刻已落向溪流中顺水流去，芳草间堆成了花冢，十分绚丽无俦。

大概二十个回合后，突然听那白衣女子“哎呀!”轻叫一声，左手剑已脱手，急速飞刺向旁边的桃树上，噔地钉在上面了。

“不打了，不打了。一点意思也没有。”

白衣女子神情郁闷地丢下另一柄宝剑，跑到溪边的大青石上坐了。

中年人见状，神情严肃的走上去。

“胜败乃兵家常事！一点小小的挫折都承受不住，你怎么能成大事？”

“爹爹！您的女儿四娘只是个女孩儿，能有什么大事可成啊？只不过学学武艺，作强身健体用而已，您还以为当真能上阵杀敌啊？”

“做我林枢的女儿，同样不能比男儿差！拿起剑，再来过。”

四娘拼命的摇头。

林枢见她纹丝不动，心里越发恼怒，禁不住拿起长枪，独自舞动起来，搅弄得花草树叶横空乱飞，仿佛欲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殆尽一般。

就这样舞了好一阵他才停下来，长枪伫地，跪在草地上，仰头向天，泪已奔流而出。

“恩公，林枢空有一身本事，竟眼睁睁看着您被袁崇焕联合魏忠贤，矫诏害死在双岛，却爱莫能助！如今袁崇焕虽百般受辱亡于刑台上，魏阉狗也被皇上诸杀，可您死得实在太冤了！”

四娘听爹爹又想起太子太保兼左都督毛文龙，也是他的恩公。他除了黄山排云峰穿云道长的‘穿云十八剑’，其余的十八班武艺俱是毛文龙传授，从十五岁就跟随他南征北战二十年，立过无数战功，最后得他暗助才坐上了这江宁府的府官，对她爹真是恩比海深，其师徒之情也坚如磐石。可自从崇祯二年毛文龙被袁崇焕矫诏召回双岛，并以莫须有的十二条罪名将其置于死地，当时他却无能为力救助，每每思来，心里难免哀恸万分。

她见状，心里很发堵，立刻走到她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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