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石 第七十四章：逃离故地

当李欢匆匆赶回家中时，有人已经在正堂等了整整一夜。

夜色虽静，然李欢彻夜未归，他爹李复存的心中始终无法平静。

要是往常，李欢早就到家给父母请安；即便在别家过夜，也会打发仆人回来通报一声。可今日，除了一个叫李三的下人禀报说公子去城东迎接仙人，就再无半点音信。

迎接仙人？不晓得是真的仙人还是又是些江湖耍把式的，李复存心里没底。只是他习惯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

在所有人睡下后，李复存悄悄穿衣起身，回到正堂，点上一支红烛。

半夜时分，正门外似乎有人群奔跑的动静，李复存心中一凛，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李复存并不想管闲事。几十年蛰居在广济城，娶妻生子，他早已不想掺和江湖上的纷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想要抽身，又谈何容易。

忽然，他看到大堂外的走廊有烛光闪动，接着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李复存全神贯注，手向腰间的短剑摸去。

片刻，烛光走进大堂，李复存才看清来人的身影。

“呼！”李复存呼出一口气，这才放松下来：“夫人，怎么是你。”

“大半夜不睡觉，好端端地跑到正堂坐着。”李夫人将蜡烛放到桌面，绕到李复存身后，给他捏肩放松：“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府闹鬼了。”

“额，呵呵。”李复存尴尬地笑了笑：“我这，我这不是担心欢儿么。”

“怎么，还没回来，这都什么时辰了？也不托人捎个信。”李夫人虽然也有些担心，但一想到儿子的身法，又放下心，继而埋怨道：“养不教，父子过。我看啦，都是你这个当爹的疏于管教，过于放纵。”

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但在李家却调了个位。李夫人家中开办武馆，她性子要强，也学过几分功夫。

而在常人眼中，李复存是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只有夫人等少数几人知道，他并不简单。至于为何隐藏身手，李复存只说是躲避仇家追杀。

一边说着，李夫人揉捏的劲道也大了几分，让李复存感到不适。

“嘶。”李复存微感吃痛，说道：“小云，轻点。”

“怎么，李老爷，这点劲就受不了了。”李夫人暗自笑道：“当初你打我爹的时候，可没少下力气。”

“这。。。”李复存一下就被戳中软肋，连忙赔不是道：“这。。。哎，都怪那时年少气盛，不小心冲撞了岳丈大人。现在咱们，不都是一家人了吗？”

“一家人？”李夫人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那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沉吟片刻，李复存忽然用大手盖住肩膀上李夫人的小手，缓缓说道：“小云，嫁给我，你后悔么？”

“都老夫老妻了，怎么突然说这话。”李夫人脸色微红，小声说道：“要是让人听见。。。”

“那就让他们听见。”李复存站起来，转身握住李夫人的手，眼中尽是爱怜，再次问道：“你后悔吗？”

“嗯，后悔。”李夫人微微低头。

夫人的答复在意料之中，却让李复存心中五味杂陈。但他也能理解，毕竟他常年在外“经商”，有些事也都瞒着不告诉她。

他虽有心弥补，但人在局中，身不由己。他不向夫人透漏半点消息，是希望不要让母子二人牵涉太深，但夫妻恩好却同床异梦，夫人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

可李夫人接着轻声说道：“后悔没早点嫁给你。”

“小云。”李复存大喜过望，猛地将夫人搂入怀中：“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你且回去休息，今日事后，我就将过往种种全部告诉你。”

“怎么，李大官人又想一肩承担？”李夫人却推开他，正色道：“我虽是女流，功夫微薄，却也知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即便。。。即便。。。”

连续两次，李夫人都想说出心中猜测的最坏情况，却始终未能说出口。

“不，小云。”夫人心中所虑让李复存感到后怕，他连忙打断李夫人：“现在情势不明，我们只需在此耐心等候。倘若欢儿平安归来，我们一家便可无忧。”

“天气渐寒，我去厨房烧些热水。”李夫人转身离开，在门前忽然停下脚步：“长夜漫漫，李大官人肯否教授小女子诗词几首？”

“小云。”李复存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门前，从背后抱住她。

“嗯。”李夫人沉浸在温馨中，轻声回应。

次日夜，当圣灵教的人踏入李府，李家上下，早已空无一人。

而在齐代珊等人与齐贤率领的圣灵教众大战后的第二天，李欢正驾驶着一辆飞奔的马车，疾驰在宽阔的官道上。

“这么说，你到家的时候，令尊令堂早已恭候多时了？”疯子拍着车把手说道：“我就说，时日尚早，缓步慢行。你看，二老好不容易独处的时间，都让你搅和了吧。”

“晚辈当时担忧父母，一日不见，心中难安。”李欢脸色微红，有些羞惭：“是小可唐突了。”

“父母慈爱，子女恭孝，人间佳话。此人疯言疯语，居士不必理他。”玉泉真人捋须问道：“二老可都安顿好了？”

李欢抱拳谢过：“多谢前辈挂念。我将前夜之事，一一陈述。家父当机立断，随后就遣散奴仆，带家母到外地避难去了，似乎。。。”

“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疯子在一旁插嘴道，玉泉真人见此与他对视一番，两人一起哈哈大笑。笑声之大，连马车都颠簸起来。

李欢有些尴尬地回应道：“是。前辈说的是。”

疯子叼着根树枝，靠着车厢外侧说道：“你爹的过去，我虽不知。但凭他与万剑阁的关系，又久居广济城，我大体也能猜到一二。”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面对李欢殷切的眼神，疯子视若无睹：“不过，还是等你到万剑阁，让他们告诉你吧。”

万剑阁么？李欢望着远方的天空，无限怅惘。

“啊！”

伴随一声惨叫，玉泉真人和疯子瞬间警觉，掀起帘布向内张望。与之对应的，坐于车后的林汜也恰巧掀起后帘向内探查。

车厢内，彤彤缩在庄之寒怀中，而庄之寒胳膊上的衣物已经撕裂，手臂上血迹斑斑。在他对面，原本躺在中间的齐代珊忽然坐立起来，双眼通红，面色狰狞，手上沾满血迹。

“仙石！”就在玉泉真人惊愕时，疯子已经蹿入车厢内，用双手将齐代珊摁在车厢后板上。齐代珊疯狂咆哮着，双手在空中胡乱狂抓，在疯子胳膊和脸上留下多道血印。

疯子回头大吼一声：“愣着干嘛，还不帮忙。”

这一声吓得李欢连忙停下了马车。玉泉真人也清醒过来，挤入车内点住齐代珊穴道，又掏出三清铃，掐诀念咒。林汜则绕到车前，等待指示。

在众人合力下，齐代珊终于慢慢放松下来，高举的双手缓缓放下，身体瘫软下去，眼中的血红之色也渐渐消散。

良久，众人长舒一口气。疯子累得坐倒在车厢内，靠着车厢一侧，喘着粗气。

察觉到事态平息，彤彤问道：“婆婆她，怎么样了。”

听到呼唤，一旁原本安静的齐代珊，再次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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