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江湖 苟同

这条富丽堂皇的贵族街道，依旧空无一人，自李家灭门过了三天，每天都是阴天细雨，连绵不绝。

四十几口李家子弟，百余条黑衣性命，都暴尸于此，也是因为天气，尸体的腥臭也不曾有，只是河里近日多了些许红色的水流，许多持家有道的夫人都直骂娘。

李家被灭门的消息，是一个跑腿的汉子穿出去的，听说那天他去树雨街跑去送信，从头到尾每家每户都锁着门，直到路过李家抄近道回去，却看到大门内的景象，竟然将一个四十几岁的粗糙大汉吓倒在地，那横尸遍野，还有一袭红衣坐死在那正门之前，怀中还抱着一具死尸，就算换做一位江湖高手或是军中悍武，怕是也得下愣住。

自那日起，整条街道再无一户人家，全都搬走了，就算李家平日里对百姓不薄，城内好友众多，可却无一人来面对着李家四十几口人，给个安葬

到也不是说多少钱的问题，只是不敢，一夜间江湖一流剑派说没就没了，谁敢趟这趟浑水？那不招惹杀身之祸么。

转眼数日，李家被一把大火烧了，随后在不知名的人用一块硕大石碑立于曾经的大红木门的地方，很是可笑，江湖上一流门派剑宗，却连一口棺材都没有，只是大火掩埋。

当地的官府不闻不问，似乎在他们眼里，这条树雨街不存在一般，原本每年那条街的油水可以说是天文数字，可如今，怕是再不会有了。

街上的茶摊酒馆，都在谈论着李家被突然灭门的事，很多人都觉得惋惜，想他李家一世豪杰，竟如此草率灭亡。

相比那名绝世容颜的李舒，也死了吧，若是如此，那半夜说出的话，岂不是如同狗吠一般？

徐多江湖人听到消息，纷纷赶来瞧一瞧，不乏受恩李家的江湖高手

他们面目愤怒，各个都是青筋暴起

有的破口大骂，有的摇头叹息

想他李家在江湖的名声，那是有口皆碑，虽剑法有些阴柔，可做事刚强果断，从不耍阴险手段，竟落得如此下场！

“踏马的！要是让我知道了是谁，非要杀他一家老小！为李大哥陪葬！”

一粗狂壮硕背着一把九环刀的男人叫骂，满是不忿

“别吹了，能把李家一夜就给灭了的人，其是你我能招惹的？”

汉子一听这话，有些急了，他指着那名身穿锦衣华服，手里一折扇的阴柔男子，骂道：“你这白眼狼，当年要不是李大哥递出一剑保你性命，早就被年轻剑客给杀死了！杨宝玉，he，tui！”

一口粘痰吐在了那名叫杨宝玉的衣服上，杨宝玉此人爱干净，他一手颤抖的指着那名粗狂汉子，气得发抖，“王先涛！你找死！”

“行了！李家门前还如此吵闹？”

站在中间的男子出声呵斥，那二人哼了一声变不在叫嚷着，可见此人在众人中的地位

“潇大哥，那吴阳一怎么不在啊，若是他在，李家何故于此啊，莫非是因为追求李小姐不成，而不管昔日情分？”

一名手上皆是老茧，站在那男子右侧身不高的男人说出此话，众人纷纷看向那中年男子，等待着回应

那男子名叫潇末，一手天伏掌躲得十五年天下第一，之是后来被一名持枪者险胜一招

论江湖地位，可说屈指可数，论武功造诣，排的上前五，可要说掌法，绝无二人

潇末摇头，说到：“非也，进城便听说吴小兄弟在城墙一剑立威，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而匆匆离开”

就在此时，萧末看向左侧街道，紧接着一人身形极快，

是身法天下第一的旬邑凤，踩着“江海行”的极快身法而来，迎来的风把除了潇末的其他众人，衣衫吹动，他脸色沉重，站在石碑前抱拳鞠了一躬，“旬邑凤前来为李家，李大哥，送一程，虽晚了些，李大哥你为人坦荡，别责怪”

又一人在身后众多房屋飞踏而来，将手中三尺白布迸射而出，挂在了残骸之上，与那江海行的旬邑凤一样，抱拳鞠了一躬，“东海道射鹰手许温千前来为李大哥，李家子弟送一程！”

又一人踏着重步，甚至将整个街道都震的颤动，却见一瘦小身影两手拖着百斤酒缸而来，他顺手一扔，两摊子酒缸平稳的落在石碑两侧，与先前两人如出一辙，“金刚硕钱霍，前来为李家，李大哥送一程！”

前后而来的几人相互打了声招呼，与当下的萧末等人也是抱拳一笑。

南北江湖，顶尖高手来了四人，一流高手来了五人，二流高手更是来了十几人

练剑的，却没有一人，他们没有前去端起大酒缸真正的为李家数十人送行。

都在等一人，等那个天才剑客吴阳一的到来。

因为听说，那人在来的路上，而且听到李家被灭门，听到那绝美女子怀抱父亲死在大门之前，听人说那一纸约定和那廉价松木筝依然摆放在石碑右侧。

听说那吴阳一身在广陵江，因此事一剑翻起百丈江水，将广陵江畔寖湿了，游玩的游客都给吓坏了，还以为江中有妖怪作祟。

过了好久好久，一流高手中，那名手背布满老茧的男子有些不耐烦，更多的是气愤，他没好气说道：“潇大哥，等不来的，那人本来就人情冷漠，李家在他眼里，可有可无，别等了”

“真是无心人，哼！”

“沧啷！”

一声巨响，尘烟四起，待尘埃落定，一把剑，一白袍，站在了那石碑右侧，捧着那被雨水浇的起了青苔的松木筝，攥着被嗮干后，褶皱不堪的白纸，他面目憔悴，身后背着的大刀还有血迹未干，面容消瘦，一身的药味，与那日如谪仙人般的吴阳一判若两人

“吴，吴阳一！”

一位二流高手惊呼，此等天才，让他既崇拜又嫉妒，徐多江湖宗师，苦苦二十载，不如人家一夜观剑

萧末看出端倪，他轻声问到：“东山刀负手懂胡子让你杀了？”

吴阳一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潇末点头感叹，：“那人刀法伶俐，身如大牛，刷的一手好刀法，在我巅峰时期尚可与之一战，如今我与他生死相对，只敢言不败，不敢说平分呐，吴老弟，此人早该杀了！”

旬邑凤，等一流高手都颇为震惊，先前的怨气早早消散了，毕竟人家萧末都自降辈分，与其称兄道弟。

想那懂胡子为人歹毒，喜好割男人的命根子，捅女人的私房处，导致东山方圆十里都是太监和女太监，这不仅让天下江湖人厌恶，就连朝廷也曾派人诛杀，

可奈何此人为人狡诈，早早察觉，打得过阉割，打不过跑路，真是报应来的太迟了

可怜那一带的水灵女子和曾经风骚的书生了。

“各位，我吴阳一说话算话，李家的仇，我来报，请各位不要插手，否则引祸上身，不是我看不起各位，而是各位承担不起，我话说完了，喝完了酒，就请离开吧”

吴阳一头都没抬，就那么语气平淡的说着

众人相互对视，都不由发出不忿的声音

徐多年岁大一些的，都很不服气，你吴阳一除了绝世的剑，还有什么？十几岁的小屁孩说出那么狂妄的话，真是不知道尊长！

可是，江湖不靠剑术武功，难道靠一张老脸，一把年龄来混个天下第一么？

许多人都会心中不满，这是难免的，都是来给李家送一程的，是情分，是李大哥多年的仗义换来的，不远千里来到这为李大哥送一程，可不是为了跑来听你吴阳一阴阳怪气的。

由你吴阳一这么一说，就好像我们都是可有可无的人

就连萧末，都有些不高兴

杨宝玉，王过涛更是愤懑，只恨自己武功太低，不然，真想给这家伙来几个大嘴巴子

许多二流江湖人，喝过了酒，甩袖谩骂而走，他们不怕，虽然不敢指着鼻子骂，可是说几句脏话总不至于被砍吧，那可真没有高手的气量，虽然他还未曾挑战当今的天下第一，那个用枪的，可江湖上大部分人，都觉得吴阳一当得，那人，败得

寥寥草草，只剩下了萧末，就连王过涛，杨宝玉受过李家嗯恩惠的都走了，走的很匆忙，那手背上练拳练出老茧的齐罴，也很是不屑，练酒都没喝就走了，这让萧末脸上更难看。

萧末皱着眉，看着那表情冷漠的年轻少年，十几岁的年龄，如此高的修为，“吴阳一，连我也不够格？”

吴阳一摇摇头，给这位江湖大佬一个台阶，“潇前辈，你毕竟年岁大了，回家里好好过个十几年吧，这其中，错综复杂，还是不要参合了”

萧末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的态度，而是轻轻点点头，喝了口就，边洒然离去，他知道吴阳一的本事，毕竟连懂胡子都杀了，若是自己三十六岁刚刚悟得天伏掌时，与此时的少年对招，定能四六分，就是不知道用枪的臭小子能与他几几分。

吴阳一站在石碑前，随手一掏，酒缸里一捧酒水腾空而来，吴阳一张嘴，酒水便自己进入口子

“老前辈就是老前辈，懂得是非，不像那些个自称江湖人士的宵小，满嘴的仁义道德，大义鼎然”

随后吴阳一谈了谈筝的线，一阵阵嘈杂声，不刺耳，很沉闷

“与你的音律比起来，真是…，李舒啊，你一死，我无牵无挂，五年前家父身死御道之上，你父亲与我爹算是半臂之交，在江湖上四处打探我的消息，最后将我带回了家，那年，我才十三岁，年幼与你相识，两眼相望，你说你不曾出过家门几次，不曾江湖游历，我便与你说那江湖的事儿，你那认真听，双手托腮的模样，真是让我喜欢的不行”

吴阳一苦笑一声，眼睛红着，他嘴唇微颤，抱着的松木筝都有些颤抖。

“后来我知道，我爹死于懂胡子手上，我爹武功不算高，只排的上一流最底的高手，前去京城寻妻，而死于懂胡子与那贱女人的手里，在我得知此事，一不知名山巅望月悟剑，得以报仇”

吴阳一不顾地上脏不脏，一身白袍的他，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李伯父，司马杜那人，本就是心狠手辣，小肚鸡肠的贼人，对皇亲国戚都敢动手，别说你个江湖门派，他不过抢一女子，何必斩他一臂啊，最后，那女子一家被杀，女的被脱光挂在街上不说，练你李家都被灭门了”

吴阳一看着石碑上歪歪扭扭的字，不像是刻上的，而像是一个人用什么东西写上的

吴阳一站起身，将那两块白布缠到松木筝，被在身后，虽然一阵火辣疼痛，可他并不在意

在于那负刀手懂胡子一站，身中三十余刀，若不是那懂胡子年岁以高，明着来，还真不一定杀的掉，但打还是打得过

吴阳一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自己剑术绝顶，却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不住，都怪自己，太过急于报仇，而忽略了司马杜的手段呐，还是太年轻了，如今，后悔莫及啊

吴阳一并未表现得撕心裂肺，所有的疼痛，苦水，都在自己的心里。

吴阳一转身便要离去北上京城，他要兑现他说过的话

你司马杜断一臂变杀绝了两家人，我吴阳一死一红颜杀你半坐京城，不过分吧？

就在吴阳一准备一掠而走的时候，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个嗓音略显年轻，似乎与他相同，但是一股子街痞的味道，吊儿郎当，“哎，你是吴阳一吧，幸会幸会，我是大剑神岳峰的弟子小剑神，我叫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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